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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唤醒与发明——以福建陈坂宫开永妈祖庙的兴建为例(下)
发布时间: 2021/12/2日    【字体:
作者:陈进国
关键词:  地方信仰传统、社会资本、福建陈坂宫、开永妈祖庙、陌生人  
 
 
四、开永妈祖文化的弘扬与地方信仰传统的发明
 
毋庸讳言,在永春县这样一个东南的内陆地区,本地的妈祖信仰传统已经历经了漫长的失忆,并且失去传入时期那种原初的“祈水上平安”的社会文化功能。在1974年这个尚属特殊的年度(“文化大革命”后期),居然在同一片土地上,代表国家力量的文化馆强力地替代了民间社会的妈祖庙,似乎也喻示着现代文明对于地方传统的强势的征服。因此,伴随着“开永妈祖”的引进,关于妈祖的文化精神究竟能否再次地获得认同与弘扬,终究是充满着未知数的。地方信仰传统的唤醒和复苏,显然不只是兴建一座开永妈祖庙那样的简单。然而,对于陈坂宫的庙首们来说,如何及早将开永妈祖庙兴建起来,扩大香火收入,从而给捐资者和村民们一个交代,却是再简单不过的第一要务。对于东井玉而言,开永妈祖庙本因其倡议而兴,驷马难追,覆水难收,自然更有义务与责任去推动完成。在闽南传统氛围中,做好开永妈祖庙与弘扬妈祖文化,显然也同“做功德”“积阴德”“得好报”等朴素的文化观念的沉淀有关,并构成了庙首们和乡贤们投身于地方传统复苏的文化动力之一。而无论东井玉是否这样想,“功德无量”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反复的“客套词”,也是其当且仅当领受的“紧箍咒”。“做功德”俨然不是一种“文化自觉”,而更像是一种“文化压力”。
 
当然,庙首和乡贤群体的自觉或自发的动力,也涉及一个乡村社会集体的“文化表情”——“脸面”或“面子”。特别是当有个别“帮闲”的村民以如何“收场(山)”的说辞反复加以质疑,或藉借各类的传言和术数施加“合理的阻力”之际,“脸面”传统更是构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文化心理刺激源之一。不仅仅本村人或乡贤的认捐是一种“相看相样”“输人不输阵”,并涉及同村人之间的“面子”的竞争和维持,同样的,倘若无法落实庙宇兴建的承诺的话,庙首和参与者除要丢掉“个人的面子”外,还可能丢掉村落的“集体的面子”,即“外碧村人的面子”。对于庙首特别是李阿峰而言,还涉及他之前个人与神明的神圣约定。据说李阿峰在担任庙首之前立过一个誓约,有生之年要为兴修陈坂宫而贡献心力。做好庙、做好事、做好人,意味着给“佛公”(闽南语对于佛道神明的通称)贴金,即给佛公一个有尊严的“佛面”,即“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年来李阿峰的庙公生涯,难免被批为“专权”“风古(闽南语:好面子)”,大抵与这种年长者的誓愿有着密切的关系吧。而2012年夏天,当李阿峰孙女考上一类大学的喜讯传来时,“福报”的喜悦同样洋溢在他放松的脸上——“佛公有保庇”。对于庙首陈阿生来说,他秉持的原则很简单——凭借良心做事,任由别人说去。当2013年庙首刘阿吉的孙子、陈阿生的女儿一同上大学榜单时,东井玉从他们领奖的笑容中同样感受了一种“福报”的超越力量。
 
对于东井玉而言,无论被视为代表尊称的“乡贤”(身份的),还是一个纯粹的“外碧村乡亲”(地缘的)或“陈氏族亲”(血缘的),同样涉及“脸面”的社会压力,而“脸面”的压力甚至会透过第三方加以快速地“传染”,甚至形成一种无形的“文化暴力”。无论你承认与否,本村人或外村人,都将给成为想象中的熟人的你,安放一个涉及你能力或承诺的关于社会的、道德的评判标准。关于脸面的“标签”早已准备好,无处可逃。传统中国乡村族谱关于“光宗耀祖”的文字,可能同样写满着被集体记忆“威胁”的文化表情。虽然这样的措辞有些生硬和冷漠。
 
东井玉很清楚,在传统乡村社会,有关庙事的做好与做坏,涉及三个“面子”的维护与保持:参与者“个人的面子”,村落“集体的面子”,以及宫庙“佛公的面子”。在推动地方信仰传统的复苏过程中,“道德的面子”显然又重于“社会的面子”[16],甚至还有蕴含其中的“果报”知识体系的威慑力。如何“给力”台湾奉天宫的“面子”同样很重要,“施恩”与“报恩”向来是欢喜的冤家。“促进两岸民间文化交流”“维护祖国和平统一”云云,更属于一种寻求“合法性”的冠冕堂皇的意识形态话语,或者迎合国家力量或官方检视的方便之门,但在一个小小的村落并不足以、更不必要承担如此宏大的国家使命。如果从这个村落自在运转的文化逻辑去分析的话,开永妈祖庙的兴建成功与否,更俨然与“村落命运共同体”是相互连结的。因此,在个体与集体的“脸面”观的综合刺激下,各类地方乡贤的“社会资本”和“关系网络”的运作,往往汇聚成一种文化合力效应,给陈坂宫带来相应的“社会资本”回报,从而加速了地方信仰传统的复兴。
 
(一)开永妈祖的巡安绕境与谒祖进香活动
 
在闽台社会,社区神明的年度绕境进香或巡安活动,俨然是地方最稳定的信仰传统。从庙际网络来看,宫庙的分灵系统越是发达,其信仰网络自然越是庞杂,其“信仰版图”越是迅速地扩张。特别是带有祖庙性质的庙宇,其“信仰版图”往往不局限于某个村落或乡镇,甚至可能是跨越县市的崇祀范围。对于普通的社区庙宇而言,其祭祀或崇拜的范围通常囿限于本社区,影响实在相当有限。在开永妈祖未引入之前,陈坂宫作为一个境主宫庙,其“信仰版图”仅仅覆盖到本境道士李阿春的《福簿》所谓的“陈坂境”而已。然而,“外乡”的开永妈祖被引入“故乡”,却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文化契机,使得陈坂宫有机会走出本村落的祭祀空间范围,去扩大自身的“信仰版图”,并加强与其他村落或社区的庙际往来,从而提高其相应的声望和地位。而2011年1月22日首次迎接开永妈祖圣像活动,堪称是一次带有跨境意义的非正式的神明巡游活动,并首次让其他永春的乡镇知晓陈坂宫迎请了台湾的妈祖圣像。而这样的文化展演同样关涉一个村落的“集体脸面”,是象征性地构筑村落命运共同体的一部分。
 
1.台湾坐殿妈祖绕境永春县城(2011年12月30日)
 
当奉天宫何达煌董事长确定于2011年12月30日要亲自护送大尊的坐殿妈祖圣像给陈坂宫时,对于陈坂宫庙首们来说无形中构成了一种社会的压力,而何董事长及其董监事会一行的来临,对于尽早完成开永妈祖庙的基础框架也是一种无形的推动。其中,如何做好迎接坐殿圣像准备工作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一方面,庙首们已经吸收了上次迎请的经验,即妈祖圣像到达永春的时间不能太晚,否则巡境经过的地方别人无法知晓。为此,庙首们进行了精心的安排,积极动员了本村外出和在村的乡贤,以及拥有汽车的村民组成车队,进行编号,并划定了行进的路线:早上前往高速路口迎接的队伍行走的路线是省道三郊线,以使桃溪西岸的乡镇,知晓外碧村正举行迎请台湾坐殿妈祖活动。而迎请到坐殿妈祖之后,统一走人口更为密集的桃溪西岸的县道公路,并绕县城环城路一圈。另一方面,李阿峰、李阿木、李阿国等庙首及厦门经商的乡贤们等,统一到厦门机场迎接何达煌等一行17人。其中“中央研究院”民族学研究所副所长张珣也同行。大家准备了专门欢迎何董事长及张珣的横幅,以免“失礼”。
 
鉴于何达煌及张珣等人前来,东井玉亲自从北京直飞厦门接机。考虑到坐殿妈祖圣像在厦门机场如何顺利通关的问题,东井玉特意邀请了泉州宝通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李阿建,福建省海峡体育交流中心主任、佰商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厦门对外商务交流协会副会长张阿军等帮忙,拜请了负责厦门机场出入境检疫的武警总队队长打了招呼。东井玉还同时邀请了省人大常委、省台盟副主委、省社会主义学院副院长陈宜安、泉州师范学院历史学院教授吴幼雄、泉州闽台缘博物馆副馆长陈健鹰(未成行)、泉州文庙管委会主任何振良、泉州民间信仰研究会会长林少锋、泉州关岳庙董事长吴金炎、泉州花桥慈济宫董事长黄德鹏、厦门安酌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总经理刘、泉州市城建公司经理傅等人前往迎请。东井玉小学和初中同学陈阿伟,系一位小学先生,负责做本次迎请活动的司仪。
 
作为传统的泉州商人,李阿建先、仗义豪情,更是心细如发,反复强调我们不能给自己“丢面子”,因此专门电请张阿军先生准备豪华“奔驰”“路虎”等名车,作为接送何董事长一行的专车。而深圳和厦门的乡贤专门开来了“奔驰”“奥迪”等名车。用李阿建的话,何先生惠赠如此神圣之妈祖圣像,我们应当给足面子,既让台湾同胞“风风光光”,也展示闽南人“讲义气”“懂礼数”。现成的好车子自然构成一种“给面子”的道具。而巡行队伍中的好车子同样给了外碧村人一个“集体的面子”。据村民的传达,途经乡镇的不少永春民众,一直在注目妈祖车队究竟有几部的“奔驰”名车。在这个时候,巡行的妈祖车队更像是一种面子的符号和集体的幻像,有意识地向“他境”展示这个村落的实力和潜力。因此,这种巡游更多是一种单向度的文化展演,而不是彼此的文化互摄。
 
当天晚上,在返回厦门的路上,张珣、东井玉、李阿建在同一车上,李同样充分地向张珣展示了乘坐友人阿军名车的自豪感。在闽南文化圈的展演仪式中,“给面子”不仅仅是“给人面子”,也是“给自己面子”。作为一名虔诚而有涵养的佛教徒,提供“面子”展示符号的阿军先生一直是沉默寡言的。当然,后来张阿军也是何先生的好朋友。李先生专门邀约了泉州电视台的“特别报导组”,采访何达煌和陈宜安,并在2012年1月1日元旦的“新闻相拍报”头条,破例地播报了整整四分钟。“关系”“面子”的力量似乎也给了地方新闻以力量。而何董事长和陈宜安二位先生,也相当配合地强调了诸如“保护妈祖世界文化遗产”“加强两岸民间文化交流”“推动两岸关系的和平发展”“使两岸人民关系越来越活络”“两岸人民感情越来越紧密”等两岸主流的话语,从而在泉州市的电视观众面前,进一步赋予开永妈祖更多的合法性资源。
 
为了表达对何达煌和吴富翔二位大德的捐资善举,东井玉还专门应庙首的要求,用古文体撰写《福有攸归》《德心永远》二块碑文,并赶于迎请坐殿妈祖圣像当日,由何董事长等人亲自揭碑,以示本宫的感恩与敬意。《礼·祭统》曰:“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者也。”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铭箴》曰:“铭兼褒赞,故体贵弘润”。“立德”是传统中国的三不朽之一,青史留名既是对何吴二位大德“做功德”善举的最大褒赞,更是给予二位远方来客最大的“面子”。如此“特立此碑,以尊其贤,褒其行,崇其德,昭于后琨”,更是要强化何董事长在全体同行董监事面前的威望。传统熟人社会的权威——“克理斯玛”庙首——的塑造,往往是透过积累道德的和社会的“脸面”来慢慢地完成的。在同一闽南文化传统熏陶下的海峡两岸人,可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台湾坐殿妈祖圣像到达永春高速公路口大约是下午1点多钟,高速路口离陈坂宫约有十多公里的路程。不过当天的迎请巡境,居然整整走了4个多钟头,事实也是一次很大的妈祖文化宣传。在这次迎请当中,奉天宫的职员阮国锋成为一个重要时刻的司仪。他负责给这群陌生的迎神者宣读礼文,礼请何达煌、张珣、陈宜安等贵客恭行“三献礼”(献花、献果、献帛)。这种来自台湾的行三献礼的礼仪程序和古典文字,经陈坂宫庙首李阿国修订之后,也成为2012年度和2013年度到其他乡镇巡安绕境的礼仪范本,从而完成了与奉天宫礼仪传统的成功连结。而在开永妈祖殿尚未正式建成之前,这尊坐殿妈祖在前殿的神圣空间中也享受了应有的安排,她被放置在正殿神殿外的另一处“大位”——左前方的位置。
 
在顺利完成迎接妈祖圣像过程中,还发生了两件被村民视为妈祖很“灵力”的事情。一是由于之前迎请者未周全地想到工具车斗有两个突出的车轮盖,装载放在铁皮箱中的妈祖圣像的话,行车时很容易歪斜,是对妈祖的不恭敬。陈宜安先生的司机陈阿华就顺口提到,如果有一块木板垫底就好了。在车队走下机场路拟上高速路时,忽然发现路边有一块集装箱木板,刚好与装载妈祖圣像的铁皮箱同样的长宽度。而厦门的乡贤刘阿忠则坚持一路上持香护送妈祖圣像,第二天则喜得丁孙顺生。这两件事立即成为坐殿妈祖“显圣”“灵验”的话语开始流传,更是李阿峰反复彰示开永妈祖功德圣迹的直接例证。特别是这尊在台湾开过光的坐殿妈祖,不仅在新港奉天宫安放多时,而且还伴随奉天宫的巡境队伍出巡过台湾多个县市和乡镇,其“灵验”的神力又进一步获得了确证和宣扬。
 
2.开永妈祖正式巡安绕境永春(2012、2013)
 
自从开永妈祖入主陈坂宫之后,陈坂宫董事会(开永妈祖来后,理事会借鉴台湾经验,改称为董事会。2013年后又增设监事会)决定每年的正月初四日,照常举行本村的进香请火活动。因2011年春节期间开永妈祖尚未正式安座庆典,故而从2012年开始,开永妈祖正式成为本村进香请火出巡的神明之一,村民在按照往常准备祭祀供品时,自觉地增加了奉献开永妈祖的份额。本年度“做大敬”的轮值股的角头人氏,则负责抬开永妈祖神轿巡视本村。这些充满着自然而然的信仰传统的“添加”,象征着开永妈祖作为在地神明的一员,正式纳入了“陈坂境”的地方信仰传统之中。地方信仰传统更因外来的神明的加盟,相应地获得新的文化刺激和“搭便车”的信仰活力。
 
自从2011年12月30日坐殿妈祖巡境永春县城之后,陈坂宫董事会又决定每年的正月初三,举办开永妈祖巡安绕境永春各乡镇的活动,而陈坂宫原有的神明谱系则未被安排一同出巡。之所以选择在正月初三,主要是考虑到与本村正月初四日的进香请火传统的衔接性。同时,庙首和村民们认为,开永妈祖先巡境外境,再巡视本境,能够给本村带回来更好的气运,有助于更好地保护本村的“合境平安”。另一个更为现实的理由是,平时大量的村民外出务工或经商,只有春节期间才集中地返回乡村过年,选择在春节期间举办神明庆典活动,更有助于凝聚人气。从表面上看,正月初四的进香请火是延续的传统,而正月初三的巡安绕境则是创新的传统,新旧传统界限分明。然而,无论是初三还是初四,都只是闽南社会固有的神明绕境传统,只是“境”的空间范围有大有小而已。仪式专家和庙首们,不过是给予不同的巡安绕境事件,增添或装载了不同的形式与内容,而基本的信仰文化制度,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传统的延续与发明更多地体现为一种“迭加”或“层累”。
 
当然,为了准备2012年度的巡安绕境活动,陈坂宫董事会成员,各自充分发挥了“熟人社会”的关系网络,分别与永春巡安乡镇(包括东关镇、太平、桃城、岵山、石鼓、五里街等乡镇)的宫庙及村落的负责人进行有效沟通,最终确定了巡境桃溪两岸村社及县城的一天路线,并择设了12个供桌(12个点)。巡安绕境的顺序分别是东关镇的美升村、吉祥庵(武功祖师、张公圣君),太平镇的鸿安村、桃城镇的龙山岩(张公圣君)、威镇宫(广泽尊王)、桃源殿(玄天上帝等),大路头、蔓松庵(清水祖师),太平镇的太平亭、太平街,东关镇的冷水村、马甲宫。从录像上看,沿途信众对于妈祖的膜拜相当的热烈,而陈坂宫的董事李阿国、李阿木、陈阿忠等,不时地高举着喇叭表达着对于开永妈祖的虔诚,以调动现场的气场。2012年度的开永妈祖巡境永春,是陈坂宫第一次正式将囿于本境的进香绕境,扩展到非本境的范围,象征着被定义为“开永妈祖”的信仰版图,第一次超出了“陈坂境”的范围。作为新来的神明或重返故地的大神明,开永妈祖与其他扎根本地的佛道神明,通过巡安绕境的方式,仿佛“走了亲戚”“拜了码头”,正式建立了一种跨境的“联谊”。因此,这样的巡安绕境更像是一场由信仰者安排的神明间“江湖会面”。由于首次跨乡镇的巡安绕境毕竟无经验可循,加上必须购置出巡的各种道具,以及赠送给各联络宫庙的红包支出,整个出巡的香火收支无法平衡,亏空了1万多元,亦引发了部分理事及村民的质疑声,并开始有些耳语劝阻2013年度的巡安绕境活动。而针对这次巡安绕境活动,奉天宫还专门寄来了一批符包和长符条,并成为各乡镇信众争相索取的圣物。
 
毋庸置疑,2013年正月初三的巡安绕境活动是在承受收支是否平衡的社会压力下举办的。然而,这一年活动同样获得已兼任陈坂宫监事长的村支书陈阿文的理解和支持。董事们热烈地讨论吸收上次巡安的经验教训,主要选择桃溪两岸的乡镇村落和社区人群集中的地方安设供桌,途经东关镇美升、东平镇鸿安、桃城镇溪口、五里街镇儒林、桃城镇化龙、东平镇太平亭、东平镇太平街、东平镇冷水、东关镇茶果场等地点,重点不再与各境主宫庙联络,仅在五里街儒林安烈义殿(关帝)安排一个供桌。供桌的地点从宫庙到村落或社区的公共空间,似乎象征着开永妈祖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参拜码头”,更加地接近她福庇的各境子民。这次巡安绕境活动,除了延续2012年抬出最早从台湾请来的开永妈祖圣像外,还首次将坐殿妈祖也抬去参加巡游活动。用董事李阿木的话说,让还未真正坐殿(开永妈祖庙尚未剪彩落成)的大尊妈祖圣像坐车出行,而非坐轿出行,可以更为“风光”,给人面子也给神面子,同时经过各境善信的香火膜拜,这尊坐殿妈祖的神力也可以获得提升。当天,除了发放奉天宫提供的符包或符条以外,还提供了“福米”和《百孝经》,后者成为沿途信众捐资索取的主要对象。整个巡境活动既继续扩大了开永妈祖的社会影响力,也给陈坂宫带来约4万元的纯香资。更为关键的是,在元宵节前近十天的春节期间,陈坂宫香火开始更为鼎盛,有些天数的香资收入连续超过1万元。由于靠近著名的东关镇桥风景区,加上东关桥有开永妈祖文化广告,香客多来自其他乡镇,甚至有来自仙游、南安、德化、晋江等地的香客。陈坂宫的信仰版图,似乎也正式走出陈坂境。
 
2013年度较为成功的巡安绕境活动和日盛的香火收入情况,使得陈坂宫董监事会商议于2014年正月初三,前往山美水库库区——南安九都镇各村落进行第三次的巡安绕境。刚好,东井玉二弟陈阿才在深圳商界的朋友,有相当部分是九都人。藉助于这种特殊的“人际网络”,陈坂宫董监事会与九都镇老人协会和当地耆老陈阿榜(一位村支书和企业家)取得了联系,并通过参加九都镇“大王别馆”(庙名)的“佛生日”而加深了交情。尚未有官方力量卷入的地方信仰文化联谊,预示来年开永妈祖跨县域的巡安绕境,已经成功了一半。
 
3. 前往闽台祖庙的“谒祖进香”活动(2012、2013)
 
就外碧村陈坂宫开宫历史而言,旧称妈宫,至少追溯明代外碧村各宗族的开基活动,而且供奉的主神是道教正乙天师(俗称“天师伯”),与妈祖信仰传统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其开宫的历史远晚于莆田的妈祖祖祠、祖庙,却又早于台湾新港奉天宫。陈坂宫与奉天宫之间信仰版图虽然差异极大(村落境主庙宇与跨社区的庙宇),再加上神明谱系不同,自然属于一种互不隶属的关系网络。然而,仅就神明分灵的系统而言,由于特定的因缘而促成的“开永妈祖庙”,开始作为陈坂宫主殿的一个独立后殿之后,显然归属于奉天宫唯一的大陆分灵子孙庙。在2011年3月举行的“台湾新港奉天宫分灵妈祖安座立醮庆典”上,陈坂宫董事所撰写的对联可谓富有深意:“奉天妈祖慈航新港海静波恬共仰神光普照,陈坂分灵福祉永春民安物阜咸沾德泽恩荣”。
 
这种“主宫附庙”或“宫主庙从”的新形式,使得“福建陈坂宫”与“开永妈祖庙”之间,又演化为类似于行政体制的上(福建陈坂宫)下(开永妈祖庙)等级归属关系。因此,它与河北等地因寻求合法性而催生的“一庙(宫)二名”策略性的宫庙命名,又有本质性的差别。尽管“福建陈坂宫”和“开永妈祖庙”是两个有等级隶属关系的牌子,却是同一套宫庙管理团队。维持“福建陈坂宫”庙号,充分体现了地方信仰传统的延续性,从而保持宫庙原有的“信仰主体性”,有利于开展庙际文化交流;而开创“开永妈祖庙”的庙号,充分体现了地方信仰传统的创新性,反映对于神明“分灵”谱系的尊重。在这个意义上,福建陈坂宫乃开永妈祖庙的“主庙”,新港奉天宫系开永妈祖庙的“祖庙”。因此,在开展对外交流时,尽管福建陈坂宫与开永妈祖庙有名义上的主从之分,开永妈祖庙却作为一个独立宫庙名分,而拥有其“信仰的主体性”。在这种既“合二为一”(福建陈坂宫)又“一分为二”(开永妈祖庙)的情势下,福建陈坂宫(开永妈祖庙)根据名分的不同,相应地开展了一些“谒祖进香”的联谊活动。而“开永妈祖庙”同样可以作为独立的名分,开展与本地区其他宫庙的庙际联谊。地方信仰传统因此获得了独特的延续与发明。
 
一是到莆田妈祖祖祠、祖庙谒祖进香。
 
对于妈祖信仰传统相当薄弱的永春地区,欲图推展和推广开永妈祖文化,扩大与周边县市的妈祖庙的庙际网络,自然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2012年10月23日,乃夏历九月初九妈祖升天日,莆田贤良港祖祠和湄洲祖庙,与台湾妈祖宫庙共同举办海祭大典。奉天宫何董事长带领了一批董监事成员参与盛会。陈坂宫董事会希望以开永妈祖庙名分,能够有机会参加祭典。在福建省台盟评委陈宜安教授的热情关照下,贤良港祖祠为开永妈祖庙的祭典成员在莆田提供了集体的住宿,并安排于妈祖得道日凌晨,荣进“头香”。次日,又与奉天宫何氏一行,前往湄洲祖庙进香。对于开永妈祖庙的董事们而言,首次穿上蓝色礼服正式参与祖祠、祖庙的祭典,自然也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二是到台湾嘉义新港奉天宫谒祖进香。
 
2012年12月30日,陈坂宫组建了“开永妈祖文化交流协会”,恭请圣鸾返台谒祖,开创大陆妈祖横渡台海进香之新纪元。此次的谒祖进香举措,系与台湾桃园芦竹五福宫举行建庙350周年庆暨五朝祈安酬恩完醮庆典活动有关。曾经多次前来开永妈祖庙的蔡武晃博士,盛情邀请陈坂宫董事会以旅行团的形式,组团前往参加庆典。为此陈坂宫董事会组织21人前往台湾,一方面是参加五福宫的庆典,同时代表开永妈祖庙,顺道前往奉天宫谒祖进香。而陈坂宫团员在五福宫与台湾领导人马英九同场的照片更经香港中评社转载,广泛传播。奉天宫也为团员在新港精心安排了丰富的参访节目。当然,此行一路有东井玉的越洋关照。
 
有意思的是,同行的董事陈阿寨负责抱持进香妈祖圣像,让他记忆最深的是开永妈祖的“灵验”。同行的导游在安排名单时,陈阿寨一直是最后的一名,但出宫时抽签又确定由他负责抱持妈祖圣像,此事更未有团员与导游沟通过。未想到通过“小三通”登船时,导游居然莫名其妙先喊他的名字,让妈祖与他最先登船。这种当事人讲述的灵验事迹,尽管可能无法确证,同样在村落中迅速地传播开来。东井玉是透过母亲的转述而获得了如此信息。本次入台的一位女团员,系一名归侨的后裔,平时在本镇的街市上贩卖水果。此行独特的经历,特别是亲遇马英九之事,成为了她反复向往来顾客宣传开永妈祖灵验的资本。同样,传入东井玉耳朵最传神的故事,是入台谒祖在本村的连续的发酵效应。有个别因故未成行的村民,在倾听团员表述的台湾礼遇之后,亦因“面子”拉不下而有冲动的话语,从而引发其他村民背后辛辣的讽刺
 
三是到仙游圣泉村圣泉宫谒祖进香。
 
据宋代黄岩孙《仙溪志》记载,仙游旧时有三妃庙,香火鼎盛,为诸庙冠。顺济庙祀妈祖林默娘,昭惠庙祀圣泉妈许仙姑,慈感庙祀临水夫人陈靖姑,合称三妃。圣祖金仙曾在浙江金华北山,学道修炼,善禁咒术,杏林神医。唐代昭宗干宁年间,从福建尤溪入仙游,行至今仙游鲤南镇圣泉村巩桥郑宅,遂结庐而居,垦荒造田,种茶施药,助修水利,以拯万民。圣祖金仙羽化之后,屡次施法除妖除魔、助灭倭寇。闽台等地百姓有感于法主仙妃“神灵显赫”“丹台泽沛”和“法雨均沾”,纷纷立庙,永为奉祀。圣泉宫始创于唐末,也因圣祖金仙开创圣泉而得名,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闽台浙等地供奉圣祖金仙的宫庙众多。其羽化得道日为农历六月初一。
 
对于陈坂宫供奉的两尊圣祖妈,根据村落口传历史,大家只是知道允许自由扶鸾或借窍(起僮)的民国时代,圣祖妈很会“派药”,治小孩的邪病或受惊相当有效。圣祖妈治病的本事本来与她施药济世的经历有关,只是这段真实的历史因未知神明的来源而基本失忆了。这个历史经东井玉挖掘之后,陈坂宫董监事会决定于2013年阴历五月三十,也就是圣祖妈圣诞前二日,组织前去圣泉宫谒祖进香。为此董监事的成员还提前去探过路,建立了联系。随后,圣泉宫的管委会成员也派人回访。值得关注的是,圣泉宫与妈祖并无渊源。而陈坂宫进往谒祖进香的横幅,却是“福建陈坂宫‘开永妈祖庙’进香团”,显见陈坂宫的董监事们,又将“开永妈祖”视为一个重要的独立招牌。由于陈坂宫并非主祀圣祖妈,这样独特的横幅书写,同样有宣示陈坂宫与圣泉宫“平等”而非“隶属”的意涵,从而彰显了民间在寻求“信仰主体性”方面的智慧。
 
(二)“天心慈善会”的成立与孝慈文化活动的推广
 
早在前几年,陈坂宫庙首之一陈阿生就联谊其他任职政府的乡贤,并在李阿峰等人的参与推动下,率先成立了一个奖学助学基金,大概筹集数万元的经费,用以奖励考上大学或永春一中的各姓学子。2009年5月,陈坂宫公布栏张贴出一张《倡议书》,强调设助学鼓励金组委会,奖助办法是:每年捐助外碧村小学300元,考取永一中每生200元,考取大学本二每生300元,考取大学本一每生400元。倡议书倡导每年春节期间召开一个座谈会,希望乡贤大力支持云云。综观2009年的年度支出,的确有一笔900元是捐助给外碧村小学的六一儿童节。庙首们在经营宫庙时显然也相当用心,希望能给村落带来慈善的“正能量”。不过,以陈坂宫的微薄收入,虽有心思推动乡村的慈善公益活动,基本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同样的,
 
2011年9月,东井玉了解到香港“平民慈善家”——林东老先生主办的东井圆佛会,与福建省教育厅关工委德育委员会合作,拟捐献十所小学的爱心图书室,便积极争取,为外碧村小学获得一批少儿图书。
 
  然而,乡贤们有关资助和推动本村文教事业的举措,似乎远没有像修庙一样,引发足够的热情。而身为庙首的李阿峰年复一年向旅外的中青年劝募兴学的举措,反而引发了许多暗中的批评。在一次返乡的途中,东井玉认识多年的村人刘阿圣,甚至当面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他的立场很明确,庙首应当谨守庙责,多为宫庙筹款。如果捐献给宫庙“做功德”,他相当愿意;但如果捐献“助学”或其他,另当别论。庙里以后有多余的香火,可以再考虑做助学的事。在每年春节宫庙联谊会上,那位为观音圣像建设做过贡献的乡贤阿随,多次呼吁大家投身村落公益(比如要兴建水尾坝营建本村的风水格局),似乎反响不大。在现实的环境下,人们对于“功德”和“福报”的考虑,总是充满着现实主义和理性选择。给宫庙“做功德”,至少多了一层“佛公保庇”的保险。
 
“厦门同心慈善会”是一个在福建省影响颇大的慈善组织。其会长广普法师也是东井玉的多年好友。由于陈坂宫有观音信仰,东井玉委托广普法师,在她的法会期间能否帮忙筹集一些善款,用以资助日后的观音亭建设。广普法师的信众总共募捐了约5000元人民币,与实际的志愿毕竟有所差距。因此,东井玉与广普法师商量,能否将这笔善资转为乡村的慈善会之用。在征得法师同意后,东井玉建议以村委会和陈坂宫董事会名义,共同来成立一个村级慈善会,并取名“天心慈善心”,一则“天心”有“天意”的意思,如《书·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二则“天心”也有“本性”“本心”的意思。如《文子·上礼》:“圣人初作乐也,以归神杜淫,反其天心。”三则陈坂宫的主神有正乙天师,妈祖又称天上圣母,“天心”也可喻示为“天师伯”与天上圣母的爱心。
 
上述建议,同时获得村支书陈阿文和董事会李阿峰等人的认同,并共同组成了外碧村“天心慈善会”的组织,以李阿峰为会长,陈阿文为常务副会长,村主任李阿霞及几位庙首为副会长。天心慈善会负责人积极向本村旅外的乡贤募捐,共筹集了2万多元人民币,并于2013年2月8日(阴历腊月廿七),举行“天心慈善会”的成立大会和扶贫活动。在村部门口的成立大会上,慈善会邀请了本村旅外的乡贤参与盛会,乡贤陈阿随还专门发表讲话以示鼓励。然而,与开永妈祖庙做醮庆典的热烈场面,这样的认捐场面显得冷清多了。在象征着国家权力强势在场的基层村部,台上与台下的空间分割,仿佛在彰示着乡亲和族亲间的不平等。尽管官方的媒体是多么喜欢这样的年关温情,并给予热烈地回应。
 
同样的结局似乎可以预料,在2013年春节期间董事会招待回乡的东井玉的餐桌上,几位董事围绕着宫庙参与做慈善是否符合时机,还是专心一志地修庙,开始了一场充满着火药味的争论。在场的永春县宣传媒体《桃源乡讯》记者梁阿瑜,系东井玉同学——美国某大学基因医学终身教授——的妹妹,中文硕士出身,在一旁微笑地聆听。传统乡村社会的“慈善”,似乎未先跨过宫庙“做功德”这一道门槛,总是很难进行永续的“造血”。或许,人们更相信宫庙内的列圣尊神,在福佑自己的同时,能够相对地提供一种超越性的公正。这样的争论场面,也让东井玉体认到地方信仰传统何以如此顽强的存在。在宗族社会和熟人社会里,同样的宗亲,同样的乡亲,有人在台上施恩(布施者),有人在台下受恩,尽管表面充满着和谐与温情,然而潜藏的“脸面”“尊严”“身份”等等文化意念已悄然地开始着关于乡村慈善的“审判”。对于底层村民而言,他或许心安理得地领受本境主庙的施舍,却可能无法真心实意地接受慈善会的慷慨。
 
当东井主清醒地意识到熟人社会里的“慈善”有演化为“伪善”的危险时,似乎已经晚了。他开始理解了刘阿圣之无名的牢骚,尽管并不宽裕的他也主动给“天心慈善会”捐了款。显然,他并不乐意由自己捐款却由别人在台上来表达“慈善”。这种似乎“为人作嫁衣裳”的感官不像在宫庙的红榜题名,让人产生实实在在“做功德”的快意。然而“慈善”旗帜有时是鼓吹“无神论”的官方惯性喜欢的“主旋律”,是地方在传承信仰传统过程中渐进地获得官方信任的药方之一。因此,当你戴着镣铐跳舞时,你的眼睛一定向着铺满灰尘的土地。
 
在意识到这场以慈善的名义开展的游戏的危险时,东井玉试图将“天心慈善会”与陈坂宫董、监事会,建构一种可能的连结,以利于未来的“造血”。东井主开始倡议,陈坂宫如果想有后续的发展潜力,应当继续完善并制定相应的民主管理制度和财务制度,每年抽取部分的香火钱用以“天心慈善会”的运作。在村支书陈阿文和村主任李阿霞的主动参与下,陈坂宫董事会同意抽取部分香火钱转入“天心慈善会”。2003年5月以来,东井玉甚至帮忙编写了陈坂宫管理制度条文,并在一些庙首及村民的建议下,动员了村党支部书记(监事长)和村委主任长(副监事长),参与组建了陈坂宫监事会(后来退出)的机构,以期形成一种良性的监督机制。陈坂宫初步转向了以董事会与监事会为核心的组织管理形态,尽管举行一场相对正规化、届别化的董监事会的推选还是未知数。
 
当然,代表国家最基层权力的代理人的参与,对于村落信仰文化建设而言,有着一些根本性的象征意义:首先,国家毕竟宣扬以无神论作为统治意识形态,而来自官方管制的有形与无形的压力总是客观存在的,特别是官方潜在的舆情系统不可能会一直漠视如是的兴庙事件。基层政权代理人的在场姿态,也是一种开放性和阳光化的小小举措,可以扮演上情下达或下情上传的角色,发挥监督的作用,以有效谋求官方的放手与放心。
 
根据李阿峰董事长的叙述,之前一直“潜身”的官方最近发生了些许的观念转变,诸如新上任的镇书记和镇长以及县统战部门、台办人士,已先后来陈坂宫开永妈祖庙“视察”“指导”,并开始友好地表达支持。其次,基层代理人作为村落熟人社会的一员(乡亲和族亲),借助庙务文化活动这个平台,与村民打成一片,有助于提升其在参与村落治理过程中的权威性——说话有人听。而无论是去台湾和莆田谒祖进香,以及历次“天心慈善会”的活动,两位基层代理人都是积极主动地参与其中,扮演了相当重要的协调者角色。在一个“公民社会”尚未培育成熟的国度里,适度并有效维持官方代理人与民间社会的良性互动,显然是一项需要智慧去处理的文化课题。
 
鉴于传统乡村社会在现代文明冲击下,孝道不彰,尊老敬老的传统未能很好的延续,东井玉通过发动周边的港澳台及大陆朋友,以每人出资1000元人民币的方式,共筹得3万左右的人民币,希望资助印制6万份的《百孝经》,免费发给周边的村落群众,同时希望通过免费发放《百孝经》,为开永妈祖庙做些有益的人文宣传。2013年的开永妈祖巡安绕境活动,《百孝经》获得了广泛地发放,效果颇好。然而,在庙首们的意见里,一下子将3万元认捐全部用完,似乎是一种囤积的浪费,据说先期印制了1万多份。
 
2013年5月3日系妈姐诞辰1053周年,东井玉建议以外碧村“天心慈善会”和陈坂宫董监事会的名义,共同举办一次表彰“孝慈之家”活动,以纪念妈祖大爱精神,同时弘扬孝慈文化。然而,这个倡议也引来了个别庙首的抗拒,担心会得罪熟人或族亲,不知如何一碗水端平地推选。最后,在村支书陈阿文和庙首们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评选出三户孝慈楷模家庭,该活动取得一定的社会反响。东井玉同时帮忙邀约了几个地方的官方媒体前来报道,以增加地方人士的“正能量”。值得关注的是,2013年7月,早前的助学会已尝试挂上“天心慈善会”的标语名号,统一发放一批奖助学金,但所盖的仍然是助学基金印章。而在2013年9月份,在上级党和政府的行政命令下,外碧村村委会再次向旅居在外的商界劝募,村支书陈阿文甚至亲自下泉州、深圳和厦门等地游说,成立了一个涉及计划生育大事的生育关怀基金会,内容居然又包含了助学、扶贫等等内容。
 
一个村落的慈善机构成效尚未看见,居然又出现了床上迭床的事情,尽管主事者彼此都有交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而当官方意识形态力量进一步卷入后,几驾势单力薄的慈善马车的结局似乎是可以预料的。或许是乡村潜伏着的复杂多元的脸面竞争与地方权威的多重叠加,造就了如此尴尬的场面吗?
 
在2013年春节期间,村支书陈阿文与东井玉一次无意的对话,则精确地传达了乡村社会潜伏着的脸面或地方权威竞争的答案。陈阿文偶然提及说,在某些政府任职或退休的乡贤面前,他和庙首有时很为难,不能同时提及几个乡贤(当然包括东井玉)的名字,或者叫错乡贤名字的次序,以免可能引发不快,尽管大家都是为了乡村的公益。显然,东井玉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携带着远方神明的贸然窜入,并向下“教化”一堆关于信仰和慈善的“规范知识”(比如“天心”的隐喻),给乡村人眼中的某些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在地乡“绅”(现代意义上的政府当差者或退休者),带来了消解、弱化其累积的权威和脸面的可能威胁。而代表着国家力量之最底层的代言人——村支书和村主任快速地在本村宫庙兼任监事会及天心慈善会的职务,客观上也是对那些长期为陈坂宫“做功德”的地方权威(比如个别的庙首、委员)的“分权”,尽管彼此的权威合法性来源不一样。然而,作为一村之长,又不得不借助为村民或为上级政府办事,从而累积相应的乡村政治权威的资本。积极响应上级政府而不是民间自发的慈善行动,更是未来能否有效整合乡村资源、提升个体威信的筹码之一。
 
由一个天心慈善会而引发的系列乡村事件,让东井玉忽然感觉到,在这样一个熟人社会里,自己更像是一个“内部他者”,宛如一个顽童,在平静的湖面上甩了一片瓦,荡起了一连串的波澜。在那座充满着“功德无量”之压迫想象的境主宫庙前,他已然是社会学家齐美尔笔下那个充满创造性和危险性的“外来者”,虽然可以自由鸟瞰,却很难脚踏实地走路。
 
(三)两岸社会名流的题词与新闻媒体的报道
 
按照闽南乡族社会的文化传统,举凡主持宗祠的修复人士的资格要求相当严格,应当推选本宗族内辈分最高,且父母及兄弟子女齐全(俗语“上有父母全,下有妻子弟”)的族亲为佳。如果不遵守如是的约定,举凡大型的宗族活动的举办,便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乡村社会尚还有一句“献宫献庙不献祖”的规训。无论是祖坟、祖祠还是族谱的修缮,都是每个宗亲应该分担的责任,应该彼此宜和睦、宜相援、宜相恤,特别是费用分担不要有大分别,以免造成宗族内部的相欺、相虐或相讦。如《闽桃源外碧村(后厝)刘氏族谱》所录家训有“睦宗族”“和邻里”“毋压衰”等语,谱牒所谓“不愁家贫,只愁乡破”亦同理。而对于作为村落共同体之宫庙等神圣之场所,则应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中国传统社会的乡绅积极参与乡里的公益慈善,与这种文化传统的积淀有一定的关系。外碧村李氏宗族史上的李开芳、李开藻等士绅,就扮演过类似的角色。可能是出于尊重本地士绅、乡贤的需要,也是鼓励乡族子弟光宗耀祖,青出于蓝,乡村社会还是一个独特的文化传统。如果本地社会历史上出现过有一定名望的士绅或官吏,举凡在本地举办的路桥等大型工程的剪彩活动,则负责剪彩之人士的身份和地位应当高过本地之历史人物,方能保证本地社会的合境平安。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关于传统中国“差序格局”的系列论述,在这个乡村社会潜藏的文化逻辑中似乎体现得尤为深刻。
 
东井玉博士阶段是研究族谱和民间文化出身,这些有点古里古怪的文化传统记忆,却从父母的反复教诲中获得的。在他们的文化解释体系中,外碧村三郊线自开通之外频频发生车祸,以及某些本不该发生的宗族事件频发,都是违背这些文化制度的结果。父母对于东井玉参与陈坂宫的某些文化活动,并无异议。而关于本宗族展开的活动,考虑到宗支辈分较低,更主张严格依本分而行。
 
在2011年1月22日开永妈祖入宫时,庙首李阿木和陈阿生,就嘱托过东井玉,找找北京的一些较高级别的政界名人,给福建陈坂宫题题字,以扩大其知名度。有鉴于李氏宗族出过两位三品职衔的进士(详前),而陈坂宫左侧尚有颜廷榘等名士的题刻,针对庙首提出的高要求,东井玉有一种文化压力。考虑到陈坂宫崇祀正乙天师,东井玉首先找了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中国道协副会长职务的张继禹(张天师谱系后裔)撰写了“福建陈坂宫”的牌匾。考虑到开永妈祖的台湾身份,东井玉曾委托一位台湾资深立委,拜请台湾国民党之高层题写,最后亦不了了之。而东井玉因研究民间救度宗教的关系,与台湾某宗教的朋友李阿柱熟悉。李先生主动说找台湾高层帮忙,是以最后有连战、吴伯雄、宋楚瑜、王金平等台湾国民党元老的题词。东井玉还特意拜请荣任福建台盟副主委的陈宜安教授,能否礼请原台盟中央主席、大陆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华妈祖文化联谊会会长张克辉题词。同时,奉天宫何达煌董事长在一次妈祖联谊活动中与张克辉同席而坐,也拜请张先生为开永妈祖庙题词。张先生很快题写了“开永妈祖庙”五字,并交给陈宜安于12月30日带来宫庙。有意思的是,在本地耆老的文化观念里,连、吴、宋、王等人相当于传统中国的“封疆大吏”,而张克辉是实质上的“副国级”,总算满足了本地独特传统“合礼”“合情”的要求,尽管对于台湾或闽南的大庙而言此类的题词可谓司空见惯。
 
当然,围绕着陈坂宫开永妈祖庙的系列活动,东井玉也充分发挥其在媒体界的“关键网络”,特别是新华社记者——厦门大学同学阿文的资源。在历次的文化活动中,新华社、中新社、福建日报、泉州晚报、泉州电视台、海峡导报、海峡都市报、永春电视台、永春桃源乡讯等各级媒体,都先后报道了陈坂宫开永妈祖庙的新闻,从而不断地强化这个宫庙的合法性想象。而台湾的奉天宫分别在台湾联合报、中国时报、台湾日报以及台湾网络媒体,也刊发有关开永妈祖庙的新闻稿。永春《桃源乡讯》记者梁阿瑜,热心于传统文化的弘扬,对于陈坂宫开永妈祖庙也不离不弃地报导多次。2013年5月份泉州举办的“世界闽南文化节”,首次将陈坂宫开永妈祖庙,视为海外信仰回传的典型案例,而纳入“世界闽南文化展示中心”永久入展。而整个永春县的闽南文化元素,只有漆篮、纸织画、白鹤拳和陈坂宫开永妈祖庙入选。显然,海峡两岸的媒体及网络,代表一种来自国家的(大陆的官方媒体)或者超然的第三者的评判权威,有效参与“开永妈祖”之合法性的建构。
 
同时,为了总体挖掘地方的文化遗产资源,东井玉还尝试为外碧村提出了“妈祖圣地,进士故里,侨领之乡”的定位,并梳理了陈坂宫左侧石壁的文化内涵,由陈坂宫出资制作了“永春第一绝——桃陵公榜书崖刻”的文宣栏。而相关的本村宣传招牌,诸如“南洋侨领李清静故居”“四省文宗李开藻进士故里”“两西布政李开芳进士故里”“弘扬开永妈祖文化,促进闽台文化交流”等文宣,也开始在外碧村段三郊线省道两侧树立。其实,这些多少迎合官方“弘扬中华文化”的政策宣示,象征着一个村落“主旋律”的意识形态符号,它们想表达的终极意义何在呢?当福建陈坂宫开永妈祖庙变得越来越有知名度的时候,“熟悉的陌生人”开始变成了“陌生的熟悉人”了吗?
 
五、结论:“陌生人”与“社会资本”的危险消费
 
(一)  神圣的陌生人与地方信仰传统的唤醒
 
文化人类学者萨林斯(Marshall Sahlins)敏锐地指出,每一种文化制度都深刻地契入了“陌生人——英雄(王)”统治的故事,通过整合外部存在和权力,社会获得了自身秩序与认同。“陌生人拥有一种对于生命的超越性能力。事实好像是,对于他们而言,任何一种外来的东西都不仅仅是人类。带有超越性力量的外来者,通常同时成为欲望和危险的对象。”[17]只不过,在萨林斯笔下的陌生人——王(英雄)的统治,主要是透过姻亲的联结关系,从而形成了带有危险性和侵略性的世俗权力基础。
 
事实上,除了萨林斯所谓的“世俗世界的陌生人”,应该还有一类“神圣世界的陌生人”,同样也肩负着“文明化的使命”。外来宗教的成功传播和教化,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外来的超越性力量——“陌生神明”重新建构社会秩序与文化认同的过程。从台湾小镇隔岸飞来永春小山村的“开永妈祖”,作为一个陌生神明,同样附带有陌生者的“他者性”(Alterity)和“超凡性”(Transcendence),即又重新唤醒和复苏了永春本地妈祖微弱的信仰记忆,并进而带动了这种地方信仰传统的重新建构与创新性的发明。
 
围绕着开永妈祖庙的兴建和一系列地方信仰传统的唤醒活动,似乎是在不断地强化这位“外部他者”的“超凡性”能力(灵力、灵验)。作为一个从其他地方而来的神明,严格意义上是被重新召唤(永春有妈祖信仰的微弱记忆)的神明,妈祖显然也带着“生与死的宇宙力量,超越了本地人民所熟知的力量”。[18]比如,伴随着种种关于开永妈祖显化故事的流传(诸如让谣言者闭嘴、运送妈祖时忽现的木板、导游先让抱妈祖的庙董上船等传说),似乎都是有力的印证。同时,开永妈祖圣像本身的“台湾”身份,使得她所带来或创造的妈祖文化,天然地具有了跨境的特征和更高的权威。特别是当分治百年的台湾,作为有“大一统”使命的中国扩大“爱国统一战线”的对象时,妈祖同样被赋予仪式化、标准化的象征符号,比如“海峡和平女神”。而入选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妈祖信俗”,则又进一步强化了妈祖的“文明化的使命”。因此,关于开永妈祖的合法性的来源无疑是混合性的——想象的大一统政治与人类遗留的信仰文明,天然地强化妈祖的“他者性”和“正统性”。
 
当然,开永妈祖之所以能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扩展信仰版图,建构新的权威与合法性,更取决于妈祖作为中国多神崇拜体系的重要一员,有效镶嵌到地方的文化制度和社会结构当中。一方面来源于妈祖与地方信仰传统的有机结合,即被纳入本境“进香取火”习俗当中,并经不同姓氏和角头的轮值抬轿,获得了与其他神明平等的“境主”身份;另一方面来源于妈祖参与了地方信仰传统的发明,即跨境的“巡安绕境”“谒祖进香”“孝亲表彰”活动的举办。当开永妈祖不仅传承本境的旧传统,而且开创跨境的新传统时,已然昭示了她新一轮的“文明化的使命”,是有效分割、共享了本地神明谱系的传统管治版图。尽管她在所属宫庙的“合境”范围内只是参与“共治”,甚至是作为“配祀”的形式而存在,然而当这位“陌生人”被地方人士赋予“开永妈祖”圣号,并且她的“信仰版图”透过发明新传统而拓展到“异境”时,她已经从最初的“相敬如宾”成功地“化宾为主”,代表着一种危险而强势的神圣力量,从而打破地方神明管治版图的传统,象征性地完成了对地方神权的部分的“篡夺”与“分权”。而当“开永妈祖庙”作为“福建陈坂宫”的关联词反复出现时,更突出标志着她在这个地方信仰传统中的“同体异性”和“陌生者——王”的特征。
尽管“开永妈祖”的出现代表着一种外来信仰的主动“渗透”,并曾经引发了信仰上和政治上的部分的紧张感(比如本地谣言的制造者和某位乡镇干部的阻止),但开永妈祖毕竟为本地带来了信仰上、经济上和文化上的益处,比如妈祖“灵力”的印证、宫庙的拓建翻新、香火收入的增加、村落名气的拓展、庙首声望的提升等。在多元神明共存的乡村“江湖社会”,开永妈祖已然是一个被承认的入伙者,并透过契约性的文化制度安排,而拥有了相对“超凡性”的身份与地位。换句话说,在“境”内,按辈分她最多只是三、四当家的“村落境主”,却给大当家和二当家带来了“香火”;在“境”外,她的“和平女神”光环,又使得她俨然是“联合境主”,形同“大当家”。这种神明身份与权威的模糊性和双重性,更加矛盾地彰示了“开永妈祖”作为外来的陌生者的支配性力量。
 
(二)熟悉的陌生人与地方信仰传统的发明
 
有意思的是,德国社会学家齐美尔同样讨论了自由的陌生人在一个地域社会及其群体中所可能引发的创造性和危险性的力量。“陌生人”“既非今天来,明天走的流浪者”,而是“今天来,明天留下来的漫游者——可以说潜在的流浪人”,他会在一定特定的地域范围内固定下来,但又是“带着一些并非和不可能产生于它的质量到它里面来”,陌生则意味着远方的人是在附近的。在一个有周围边界的群体社会之内,陌生人总是存在着近和远的综合,故而可以摆脱约束,创造性地与群体内的任何一个分子都有接触,而且方便采取“更加普遍的、客观的理想来衡量”的姿态,而没有“从根本上被群体的某些个别的组成部分或者一些片面的倾向固定化”。这种所谓的客观姿态同样也“让外来人犹如从鸟瞰的视角,来经历和对待近的关系”,因此“这种自由包含着种种危险的可能性”[19]。
 
社会学者普特南在诠释“社会资本”范畴时,反复强调了社会资本的“互惠”与“信任”的原则,视之为“社会组织的特征,例如信任、规范和网络,它们能够通过推动协调和行动来提高社会效率。……在一个拥有丰富的社会资本存量的社群内生活和工作会更加容易”。[20]林南则强调,社会资本是“行动者在行动中获取和使用的嵌入在社会网络中的资源”。[21]边燕杰也指出,社会资本“存在形式是社会行动者之间的关系网络,本质是这种关系网络所蕴含的、在社会行动者之间可转移的资源。任何社会行动者都不能单方拥有这种资源,必须通过关系网络发展、积累和运用这种资源”。[22]上述有关“陌生人”和“社会资本”的叙述,相应地提供我们进行自我反思与解释这个信仰民族志的独特视角。
 
东井玉作为乡村社会的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似乎有效印证一个在参与创造和发明地方信仰传统的“陌生人”的精神个性,是不得不根据乡村社会固有的崇拜体系、文化逻辑和社会规则行事,从而在一条“叛逆”与“疏离”“漫游”与“固定”汇合的路上,进行着一场危险的“巡安绕境”。双重性的文化漂泊感和关于远方世界的陌生感觉,促使著东井玉去努力自我调适,挖掘更多的潜能,试图探寻乡村社会那个相对恒常的日常生活世界的奥秘。
 
在这场关于妈祖信仰传统的唤醒与发明的事件中,作为那个亦远亦近的陌生人,东井玉扮演了一个既有创造性但具危险性的外来者的角色。
 
一方面,乡村社会的头人或庙首以及各铺境信众积极主动地接纳这位外来的神明,盛情地举办相关的文化民俗和神明祭典活动,特别是将开永妈祖镶嵌到本境的“进香请火”习俗当中,都反映了这个“内部他者”远在京城的自由鸟瞰,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地方信仰传统已成功地实现了仪式的叠加和新习俗的创造。比如开永妈祖因为她的屡屡“灵验”和递增的“香火”,相应地获得了陈坂境“境主”地位,她甚至超越了陈坂境的范围,成为整个大区域的“联合境主”,并有效行使着巡安绕境的神圣使命。
 
另一方面,自从东井玉引入开永妈祖这位新“境主”之后,乡村的惯习——“近庙欺(吃)神”“脸面的竞争”的世俗化行为同样又复活了。它多少喻示着熟人社会有一股“逆神圣化”的反向力,从而刺激了地方信仰传统的适应与改变。熟人社会的种种质疑、非议,乃至针对宫庙兴修引发的经济利益或庙宇权力的潜藏争夺,毕竟多面地展示了乡村社会人际关系和利益关系的复杂性,并把地方信仰传统的功利化、世俗化、利己化的反面一览无余。无论作者无心还是有心地卷入故土的信仰传统,他都轻轻地触动了乡村的“社会网络”“地方权威”的敏感神经,并在制造、积累或削弱、转化这个熟人社会原有的“脸面”“权威”资源,从而给乡村固有的社会网络的平衡感带来了不确定性。
 
总而言之,在福建陈坂宫开永妈祖庙的兴建实践中,关于地方信仰传统是如何被唤醒、建构与发明的问题,倘若从外在的因素去解释的话,当然与乡村社会中的在籍或外籍的“乡贤”——诸如庙首、乡村产生的知识精英、本籍在职或退休干部等等——所形成的社会文化合力分不开的。特别是“乡贤”通过建构或开拓固有的“关系网络”,往往相当有效获得了“社会资本”的回报。而作为“熟悉的陌生人”出现的“乡贤”,即曾经远离故土,而又暂时地回到故土的“乡贤”,最有可能在地方信仰传统的发明之中,参与营造出乡村社会特有的“信任”与“互惠”体系。特别是在所谓“关系网络”的营造过程中,乡村社会的文化心理动力——“脸面”往往呈现出特有的文化表情,从而揭示了地方权威复杂多面的竞争面相。在面对着充满流动性的熟人社会,“熟悉的陌生人”所开展的“乡村文治”的构建,究竟是一种创造性的发明,还是一种危险的消费?东井玉已然倾向于后者。
 
 附录1:外碧村碑铭
 
1.台湾新港奉天宫分灵福建永春开永妈祖庙碑记
 
闽省永邑,世称桃源胜境,建极开发甚早矣。器用陶匏,远溯商周也。洎乎唐宋,古官石道毂交蹄劘,联络温陵、兴化等郡;海丝之路舳舻相属,通彼南洋、泰西诸邦。州邑之东有乐山者,胜地冠于泉南,旧祀通远王李元溥。举凡海舟番舶,必祈谢之,海遂流慈焉。宋季邑治西之昭惠庙,即乐山行宫也。其堂阶何时穨落,不得而知。然则湄洲妈祖护棹舟之奇应,宋已有之,特后世声名尤甚耳。吾邑桃溪添设天妃宫,此其时也。居民行商,多来祭享。惜文革人祸圮废,遂改易文化馆焉。夫坤德不泯,义存祀典。今之妈祖信俗,贵列“世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数年矣。桃源素以文献之邦名也,竟无以植圣贤之遗教,痛何如哉!
 
晷纬凝象,川岳效祉。盖地灵则草木得余润,人杰乃风俗愈茂美。吾邑里碧溪,虽距离城郭,然脉接乐山之麓,云岫特耸,秀气独锺。虽鸡犬相闻,亦得放旷林泉,耕田钓水,以啸咏自乐。世居之乡党,本是南奔之衣冠华胄也。李陈刘王,栖隐鹿门,各敦和睦,广种福田。乡族里贤,间亦有卿月升召,古香润书,光显枌榆。凡迎社祈祷之式,必诚以敬。天运共和岁次庚寅严月十九日(2011/1/22),吾境陈坂宫凤凰来仪,与台湾新港奉天宫义结金兰之好焉。“开台妈祖”分身驻跸宣化,感通示现,里中莫不顶礼鼓罄,咸呼“开永妈祖”圣号。自兹以降,四海归心于圣,奉玄济度,共乐尧天;文明爝火不息,海路文脉再续,村社文治焕然。虽四载春秋,同心共膂,铅华尚写未工,然名区妈祖文化之复兴,可谓方滋未艾也。谨纪述天上圣母丕承景命、肇建隆基之圣事焉:
 
岁次辛卯杏月二十日(2011/3/24),开永妈祖庙奠基建醮,爰伸祭典,以具嘉荐;辛卯腊月初六日(2011/12/30)暨壬辰(2012/1/25)、癸巳(2013/2/12)、甲午(2014/2/2)、乙未(2015/2/23-24)之端月良日,开永妈祖圣驾巡狩永南二邑,遂醒遗俗;壬辰菊月初九日(2012/10/23),开永妈祖凤辇往贤良港祖祠、湄洲祖庙,陈荐笾豆;壬辰良月十八日(2012/12/30),“开永妈祖文化交流协会”组建,赴台谒祖进香,共续圣脉;壬辰腊月廿八日(2013/2/12),“永春天心慈善会”成立,矢志于济世利物。每办公益,无不沾益乡党,畀以津梁。诸如“永春慈孝家庭评选”(2013/5/3)“永春慈孝文化节”(2014/12/27)“大爱无言·温暖你我”义诊(2014/2/12)、“永春乞龟祈福民俗公益”(2015/5/11)等善举,皆以美教化、倡良俗为本怀也;甲午纯月十一日(2014/5/9),“天心圣乐团”结社,首设哨角和乐,以教妇功妇容。乡社民政,莫不呜豫祝厘。若“第六届海峡论坛·妈祖文化周”(2014/6/11-13)“东亚文化之都·泉州”暨“文化之都·美丽永春”文化周(2014/9/26-28),和声皆誉动刺桐;甲午辜月(2014/12),海内数所卓著之大学院系不拘胶柱,毅然于乡都义设学术调研基地,世咸推重焉。夫斯文之允迪,乃贤达有过化存神之妙也。非精练明理者,乌足与言乡村建设之难易哉!
 
肇自开永妈祖跨海入永,百家诸子迈种垂化,德音发扬,足以励俗。大不胜书,宜当铭勒,令问不忘:
 
中国大陆全国政协副主席、原台盟中央暨台联主席、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会长张克辉大德,惠书庙匾,示我周行;原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吴伯雄暨副主席王金平,亲民党主席宋楚瑜诸先进,隔海和墨,濡笔相贺;中国社会科学院、宝岛中央研究院暨高校诸饱学,台海道林翘楚,闽中名流明达,含弘名教,懃懃勉励;奉天宫董事长何达煌大德率董监事造像筑基,居功厥伟;两岸善信乐捐《百孝经》暨《百孝经释评》,固本培元,维持风教;南洋侨亲、泉永台商协会悦心以诚,克赞厥事;十方居士暨诸功德善主,施心无量,精进喜舍……。《论语·颜渊》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其斯之谓欤!
 
数风流弘长,还看今朝!妈祖情,此情可待!台闽缘,此缘可会!中国梦,此梦可追!书不尽言,且集句以祝曰:
 
陈从阜,盛德在木,神农囿焉。洎颛顼圣功纪哉,天纵以承华夏玉冠,民胞物与,于九州绵正朔;坂名蒲,斯文符土,虞舜都之。因仲尼仁孝推矣,道冲而振木铎金声,位育中和,为万世开太平。
 
开方便门,可掬碧水,与诸君洁诚洗志,安贞叶吉。于乡族言睦,于朋友言信,尽美矣,又尽善也;永乐郊颂,如沐春风,愿居士敕身齐戒,永矢弗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至大乎,更至刚哉。
 
泉郡永邑陈进国博士焚香盥手拜撰
 
福建陈坂宫董事会、监事会
 
 
全体信众委员会委员 仝立石
 
天运共和岁次乙未清和十五日谷旦
 
公元 二0一五年六月一日
 
2. 福建陈坂宫 福有攸归碑
 
神明之有宫庙,犹兆民之有庐舍也。吾邑创有陈坂宫,在碧溪岸西,宋名胜通僊桥上溯二里许也。主崇正一天师,兼祀观音菩萨、关圣大帝等神祇。数族世居外碧,合荐馨香,文教振兴。自明迄今,祀典不废。共和兴邦,明德惟馨。多方士庶,倡捐鼎新。庙貌巍峨,美轮美奂。金相庄严,声灵赫显。
 
岁次辛卯(公元二0一一年)丽月,古瀛州有圣庙号奉天宫者,惟天上圣母是瞻,远道巡安,奠座吾境,共祝海晏河清,偃武崇文。四众稽首,瓣香函经,念兹在兹,以报神庥。邑老佥议,谋宫后旷地,以建开永妈祖圣殿。爰是各布福心,筮日鸠工,共成美事。然明堂未扩,犹虞心长绠短;而点金无术,更恐好高骛远。幸赖里士侨贤,不吝己赀,乃勷公举;更仗埔境族宗,躬亲畚筑,聿赞厥成。虽圣功浩大,而指日可待;即虑始维艰,而可与乐成。
 
兹有吴公富翔者,籍在海滨邹鲁,居于台员云林,获托天上圣母帡幪,发愿于心,志在富邦。念摄布施,当仁不让。急公好义,传为美谈。再有何公达煌者,乃奉天圣庙首事,濬哲渊深,温恭允塞。象贤迈种,与吴同功。吾开永妈祖庙之筑石无阻,渥蒙吴何二公首行倡捐,遂达数十万金之巨矣。由是四方善信,络绎不绝,竞赐青蚨,齐输白镪。二公虽远在天一涯,仁谊何若同乡桑梓。前贤曰:青葽戒节,白露为霜。君子惟宜,福履多豫。诚哉斯言。信哉斯言。
 
爰勒字于石,以嘉吴公、何公等善知识福慧之修,亦可垂示后学,俾善继其志云。                    
 
永邑  福建陈坂宫董事会
 
 共和百年岁次辛卯腊月上澣吉日  立石
 
3. 福建陈坂宫 德心永远碑
 
孚尹旁达  正大辉煌
 
永邑创有天上圣母庙久矣,旧在县邑西门外,惜民国后圮毁焉。岁次辛卯(公元二0一一年)丽月廿日,善缘会聚,馨香荐臻。适本宫恭迓台湾新港奉天宫开台妈祖圣驾安座建醮盛典,邑中故老咸曰:开永妈祖在兹,幸托帡幪焉。兹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宜谋兴作,合颂神庥。爰卜于菊月初九圣母得道吉旦,鸠工庀材,兴盖中华大陆首座奉天宫分灵圣殿——开永妈祖庙,诸善信莫不雀跃奋袂,倾力乐助,以石为心,勿成勿措。吾邑数百年来文明有象,端在是举也。
 
渥承奉天宫董事长何上达煌下大德金粟来仪,乐捐开永妈祖庙之坐殿金身,金相端严,盛服俨恪。圣明在兹,敢有弗虔。吾教寖昌寖炽之盛,当必有继起而克振前休者。
 
谨立此碑,以尊其贤,褒其行,崇其德,昭于后琨也。
 
永邑福建陈坂宫董事会
 
共和百年岁次辛卯腊月上澣吉日 立石
 
4. 台湾嘉义新港奉天宫捐赠巡狩仪仗碑记
 
外碧于闽省桃源邑,称历史文化名村焉。唐宋官道当永仙南三县之要冲,轮蹄络释不绝;曲港舴艋舟流,通彼陶瓷海路。其境古称十五都陈坂,有妈宫崇祀正乙天师、关帝圣君、司马圣侯、张公圣君、圣祖金仙、观音菩萨诸神明。厥位庚山甲向,外碧溪绕其前,观音山环其后。惠风拂四境,圆镜照天心。胜槩非常,灵声赫濯。顾溯夫台湾嘉义新港奉天宫天上圣母分灵吾境,添建开永妈祖圣庙,迄今三载有余矣。灵之来兮,永锡纯嘏。里士乡贤,莫不虔迓灵庥,乐乐不殆,操持巡安赛会,以钦母德。然祭庆仓促,典章多缺;仪仗甚简,不无寒伧。渥承奉天庙首何公达煌全德迈种,英猷济时,汇聚全体董监事而谘,决议鼓舞乐输,奉献圣母圣轿、将军神偶、扬威哨角、主帅旗、銮驾旗、凉伞、日月伞、马头锣等阵头圣品,以妥以侑,以介景福。何公率众既授吾以鱼,更授吾以渔,特聘请宝岛之乐正,渡海以授乐崇德,殷荐之上苍。从此吾境之刈香巡狩,红斾央央,神彩烁也;鼓角坎坎,金声振也;善信熙熙,沐恩深也。躬逢第六届海峡论坛之盛典,奉天宫与陈坂宫乃决志共襄盛举,合体巡安于兴化、温陵等郡城。举凡圣母圣驾过化之处,街坊叟童莫不虔诚鼓罄,共乐尧天。坟典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值此中华盛世,两岸共和,同胞情浓,文章昌明,人祇协庆。伏愿圣母恩沾,永佑无疆之国祚,扬厉未艾之闳休。是为记。
 
天运共和岁次甲午荷月上浣谷旦
 
福建陈坂宫董监事会率全体信众委员会委员
 
仝立。
 
5. 重建永春神罗宫碑记
 
神罗宫在永邑石印山脉之东麓,为古官石道所必经者。主祀有宋敕封之武德英侯,俗呼章相公,并祀关圣大帝、罗隐真仙、朱公元帅、福德正神诸圣。地势萃顺巽之众美,重峦迢递,云旗拂霓。拱揖巍巍之五台,襟带浩浩之碧水。虽离诸廛闬列肆,实寒潭濯缨、林薄游心之善地也。其庙经始于宋元,继盛于明清,踰延至共和,叠次缮葺。圣神立极,含弘文教,禘尝允穆,无远弗届。曩者芹藻北上少息,必瞻礼恳祷,以期高蹑紫清,黼黻元化。忖思彼蛮曶龙变,锡兹祉福,蒸民辐辏,有自来矣。斯固继绝宣威之列圣,尔乃星霜换易,岁久松桷蠹朽,垣墉漶漫,垩朱剥落,亦暦之有数也。
 
岁次丙申葭月,里中诸贤达顾庙之式廓多卑庳,无以乘紫云而振肸蠁,忧心如擣,乃承天心,顺风而呼,以荷神庥。其人表领袖有四焉:金木公乡先生也,耆艾而信,毅然掌统全局焉;剑虎君吾同学也,服贾洗腆,慨然有振臂之志焉;荣虽君虞衡之良能也,克和厥中,德輶为内外所宗焉;江春君弈算之茂才也,撙节用度,被逶迤退食之节焉。夫私心井中也,公心丘上也。或称君子何?公心之称也,绝群之丈夫也。
 
时维良辰斩草,玉吠金鸣。金木公特嘱予龟筮协从,承熙纯嘏,以迓神听也。盖古君子有三畏,愚益感玄泽之滂流,灵爽之式凭,矧溯思古法,乡正皆神道设教,以敦桑梓之恭,以成人文之化,诚非偶然也,固欲竭愚诚,又愧越俎。是时献豆陋甚,渥蒙诸圣享于克诚,杯筊称奇,交泰呈祥也。襄事者莫不踊跃,僶勉操守。爰集诸同心,和衷共济,一鼓作气,鸠工庇材,阅数月而土木告竣,若有神助矣。丁酉岁莺月,庆成祀典尤隆,神人燕胥也。登堂入室,庙貌森严,巍乎焕乎;信步闲庭,清流亹亹,湜湜知止。朱曦霄驾,与榱题而相射;猿鹤鸣泉,共木铎以和节。非敢言翚飞鸟革之尽善,亦可称松茂竹苞之幽幽也。
 
是举也,承阖邑四民人等,雅量乐施,聿观厥成。虽盘盂种福,厚薄有分,然人格平等,天爵同度。虽筑巢以引凤,实攒毛而成裘。是以天光普照,闾阎共沐恩膏,居备勤俭,不自满假。非神人和畅、众庶悦豫,曷克臻此圣功焉。善哉!督理者糜缗伍拾万有奇,可谓不负众托矣。事蒇,庶阖境晏然,纷纶丕应,而斯地斯文可以永续也。
 
兹诸董事矢志劻勷,名字理宜胪列,以励后之继美者。至若信士捐银芳名,亦汇引青珉,同勒“重建神罗宫征信录”,以彰不朽云尔。敬志其颠末,用昭盛典云。
 
董事:……。
 
邑里陈进国薰沐顿首拜撰。
 
天运共和岁子庚子炳月谷旦公立。
 
重建神罗宫征信录(略)
 
6. 鼎建外碧新民坝碑记
 
环永皆山也,当林芳翠幕、玉虎晨鸣之首山者,则莫如乐山五台。揽舆图之胜概,萃民物之繁华者,则莫如东关外碧。吾邑里枕乐山而襟碧溪,龙蟠虎踞,实仙永之咽喉也。过往者如入武陵深处,放旷乎林泉之趣也。其境曲水流觞,有新堤素然临乎溪上者,新民坝也。建造者何由邪?盖修道则天,定命訏谟,第恐私意苟且而为也。岁次丙申桂月中秋,烈飓“莫兰蒂”怒号作祟,浊浪排空,骇目振心。诸乡望目击板桥挠折,爰共襄义举,择基于唐宋官道廊桥遗址附近,募建新堤一座。虽无巍焕之观,而童叟行于其上者,可免滔溺之患耳。是役也,肇工于丁酉岁元春,更修于己亥岁阳月。董事者以诚笃允孚于人,乡族皆善施青蚨焉。糜币廿万有奇,不敷费外概由李君文福填补,亮彼天功者则陈君剑虎、刘君华生协力居多,事乃克济。
 
然师古之道,必也正名也。吾所以敢立其徽号者,盖尊乎彝典,庶几乎励俗。夫《大学》孔彰三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昔朱文公过化吾境,存居敬工夫,其释名曰:“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污也。”况今河工承藉水利观光,定于上下游旧埠各规金堤,尤为三合成德也。惟是堤宅兹厥中,乃吾桑梓革言三就,贞厉有孚,固宜有今日之文明气象。染德之在己而当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俾同人惜天开之祚,休嘉靡既,毋使等荒芜于田畴,委金碧于滓泥,其即绍续同心莫大乎!   
 兹值工竣,谨叙始末,宜将乐输者并首事姓名布列,合勒琐珉,以诒来者。是为志。
 
捐金(人民币)(略):   
 
首事:刘金吉、刘华生、刘福枝、刘荣福,
 
陈志祥、陈天生、陈忠健、林琼芳、陈进国、陈进财、陈剑虎,
 
李文峰、李文福、李自明、李钦城。
 
里中陈进国敬撰。
 
天运共和岁次庚子榴月谷旦首事等仝立。
 
 
云端宗教学术
 
[1]本文刊于“2013年台中妈祖国际研讨会论文集”,收入《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建所50年纪念文集(1964~2014)(上、下卷)》(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略作修订。收入本书略改错字并隐去部分人名,并补笔者所书碑文。
 
[2] E·霍布斯布鲍姆、T·兰格著,顾杭、庞冠群译,《传统的发明》,上海:译林出版社,2004年,2-7页。
 
[3]科大卫,刘志伟:《标准化还是正统化?从民间信仰与礼仪看中国文化的大一统》,《历史人类学刊》6(1-2),2008;张珣:《妈祖造像与“标准化”问题讨论》,金泽、陈进国主编:《宗教人类学》第四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
 
[4] Duara, Prasenjit (1988) :“Superscribing Symbols: The Myth of Guandi, Chinese God of War”,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47 (4): 778-95;Duara,Prasenjit (2010) :“The Historical Roots and Characterof Secularism in China”, in Zheng Yongnian, (ed·) China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 Chinese View and theContribution of Wang Gungwu”, London: Routledge·
 
[5]梁永佳:《“迭写”的限度:一个大理节庆的地方意义与非遗化》,载金泽、陈进国主编:《宗教人类学》第四辑,2013年。
 
[6]有关外碧村李氏的资料引自:马来西亚肇永公李氏家族会翻印《桃源太平李氏族谱》(1928年三修,共四卷,附记一册)第四卷,1999年9月;肇永公李氏家族会印:《桃源太平李氏族谱》十二卷(恒斋公派,外碧村等地支谱),2008年6月。为节省篇幅,不一一注明。
 
[7]永春县志编纂委员会(梁天成主编):《永春县志》,北京:语文出版社,1990年,856页。
 
[8]陈和壁编:《永春县外碧村僖庆公族谱》,永春县陈氏源流研究会丛书(3),2006年4月。
 
 
 
[9]刘氏续编委员会(刘泗川执笔):《闽桃源外碧村(后厝)刘氏谱牒》,2005年9月,16页。
 
[10](《安海志·庙堂志》卷二十)
 
[11]《永春老者家供奉海神至今唯一青年像》,载〈海峡都市报〉2009年11月07日。http://news·sina·com·cn/o/2009-11-07/012116567953s·shtml。
 
[12] (清)郑一崧修:《永春州志》 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 刻本。
 
[13](民)郑翘松等纂:《永春县志》,民国十九年(1930年)铅印本。
 
[14]永春县志编纂委员会(梁天成主编):《永春县志》,北京:语文出版社,1990年,852页。
 
 
[15] 2010年2月10日,东井玉拍摄了陈坂宫关于2009年度的收支账单的红榜。截止至2009年12月31日,陈坂宫收入共有32473·96元,其中2008年余6861·76元,支出21683·5元,余10790·46元。2009年最大的一笔收入是正月初四的进香请火,共收入9789·84元。2009年比2008年仅仅增收香火不到4000元。
 
 
[16]杨国枢主编:《中国人的心理》,台北:桂冠图书公司,1988年,289-345页。
 
[17] Marshall Sahlins,刘琪译:《陌生人-王,或者说,政治生活的基本形式》,载王铭铭主编:《中国人类学评论》第9辑,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9,123页。
 
[18]同上,117页。
 
[19]齐美尔:《陌生人》,载《社会是如何可能的:齐美尔社会学文选》,林荣远编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341-348页。
 
[20]李惠斌、杨雪冬:《社会资本与社会发展》,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155-156页。
 
[21]林南:《社会资本——关于社会结构与行动的理论》,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24页。
 
[22]边燕杰:《城市居民社会资本的来源及作用:网络观点与调查发现》,《中国社会科学》2004年第3期,1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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