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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伊德教:古代不列颠的神秘宗教
发布时间: 2017/3/2日    【字体:
作者:邵政达
关键词:  督伊德教 古代不列颠 神秘宗教  
 
 
人类在大不列颠岛上生活始于约一万年前。古代不列颠人在宗教上有迹可循的历史,或许要从仍像神迹一样矗立在英格兰东南开阔的索尔兹伯里平原地带的巨石阵说起。今天的人们往往把这一神秘奇迹与不列颠先民的太阳祭祀活动联系起来,但确切情况已不可考。相对于巨石文明留下来的“无字天书”,铁器时代的“督伊德教”似乎是能够确认的——基督教传入以前不列颠影响最大的神秘宗教。我们能够依据古罗马作家留下的约略记述和不多的考古材料掀开不列颠督伊德教“神秘面纱”的一角,以窥一斑。
 
起源
 
公元前800年左右,来自欧洲大陆的铁器文化开始影响到不列颠。伴随着后来凯尔特人的民族迁徙,人们更为熟知的凯尔特文化开始渗透到不列颠。一些学者倾向于认为凯尔特文化是通过凯尔特人的大规模入侵传入的,但这种观点正遭到质疑,更令人接受的观点或许是,小规模的入侵与迁徙给不列颠带来了铁器文明,而这种更高水平的文明会自然地“征服”不列颠落后的青铜文明。在数百年的漫长时间里,凯尔特文化不断向不列颠各地渗透,至公元前1世纪凯撒率军侵入不列颠时期,凯尔特文化至少在凯尔特人征服和融合的沿海地区广为流行。凯撒在《高卢战记》中记载:不列颠岛上生活的人大体有两支,生活在内陆的一支是原住民;另一支生活在沿海地区。生活在沿海地区的凯尔特人“为了劫掠和战争”,从大陆迁居于此,“打完仗之后,他们就在这里居住下来,并且开始耕种田地”。这一时期,凯尔特人中盛行的宗教——督伊德教(Druid)应是凯尔特不列颠人中宗教的主流。对于督伊德教的基本状况,古典时代的作家如亚里士多德、西塞罗、凯撒的著作中都留下了相关的史料。
 
关于“督伊德”之名的起源问题,存在较多争论,其中一种观点认为应与作为督伊德教圣树的“橡树”有关。起源时间也不可考,就目前的史料显示,最早提及“督伊德教”的古典文献出现在公元前4世纪,如亚里士多德在《麦基库斯篇》中就提到这一宗教。对于起源的地点,不列颠应是主要起源地之一。凯撒记载高卢的督伊德教传统受到不列颠的强烈影响,如其一年一度的祭司会议制度就是由不列颠传入高卢的。督伊德教传播的范围主要受到古代凯尔特人迁徙的影响,古典作家们提及的督伊德教活跃的地区主要是高卢、爱尔兰和不列颠等地区,后世的考古发现也基本证实了这一点。总之,在基督教传入之前,督伊德教应是不列颠影响最为深远的宗教。
 
发展
 
凯撒在《高卢战记》中记载了督伊德教在公元前1世纪的基本活动状况。尽管凯撒的记述主要是以高卢地区的凯尔特人作为研究对象,但他也提到居住在不列颠滨海地区的凯尔特人“习俗与高卢人没有多大差别”。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凯撒在征服高卢的过程中,发现他的敌人总能从不列颠得到支持,这也反映了海峡两岸的族群应存在较为紧密的联系,在语言、宗教和文化上应存在一些共通之处。因而,凯撒的记述与其他作家的佐证基本能够反映出这一时期不列颠凯尔特人督伊德教发展的基本状况。
 
首先,督伊德教的宗教组织发展比较完善。根据凯撒的记载,督伊德教存在一个祭司阶层,“专管有关神灵方面的事情,主持公私祀典,以及解释教仪上的问题”。同时,由于在文化上的垄断地位,他们还在实际的凯尔特人日常社会生活中充当教师和法官,受到普遍的尊重。在这些祭司周围,聚集了许多凯尔特青年,他们学习文化、习俗和宗教仪礼,成为凯尔特社会中的文化精英阶层。同时,这些祭司也构成一个特权阶层,他们享有免税、免服兵役的权利。
 
其次,凯尔特人的宗教主张也反映在督伊德教的基本教义中,其中,最突出与最基本的信仰是“灵魂不灭”。凯撒的《高卢战记》记载了督伊德教徒“第一要反复论证的信条是灵魂不灭,人的死亡不过是灵魂从一个身躯转入另一个而已”。这一主张尽管并非古代凯尔特人的专属,但其对凯尔特人的影响较之其他民族或许更为深刻,它直接决定了督伊德教徒们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并反映在他们的日常生活方式之中。正是由于对灵魂不灭的信奉,督伊德教信徒在现世生活中往往表现出“不重今生重来生的”的特征。事实上,督伊德教徒不仅认为这一主张适用于人类,而且对于自然界的万物都是适用的。他们坚信万物有灵,对自然界怀有一种极为虔诚的崇拜,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作为督伊德教象征的橡树被认为是圣树,它们拥有神圣的灵魂,当冬天到来后,长在橡树上的槲寄生依然保持绿色,这被认为是橡树灵魂转移的证明。
 
再次,多神信仰是督伊德教的重要特征。在最初的发展阶段,凯尔特人的神祇主要是各部落的守护神,但随着凯尔特人的流动和相互联合,一些神祇就超越了部落的狭隘范畴,而具有了“泛凯尔特”的性质,这些共同的神包括贝莱诺斯、卡穆洛斯、奥格米奥斯、埃苏斯等。凯撒借用罗马神的名字来称呼在职能上与诸神相近的高卢神祇,可以约略看出,有不同的神掌管战争、工艺、商业、疾病和瘟疫等,在督伊德教诸神如同希腊、罗马诸神“谱系化”的过程中,督伊德教的信仰也日益成熟。
 
最后,督伊德教的宗教礼仪具有鲜明的自身特点。督伊德祭司的日常祭祀形式是温和而隐秘的,老普林尼在《自然史》中对于这种祭祀活动有详细的介绍。祭祀的地点一般选在“神圣”的橡树林中,祭祀时间也具有神性色彩,一般选在一轮新月开始后的第六个晚上,据说,此时是能量的上升阶段,适于与神交流。在祭祀中,督伊德祭司会身穿白色的祭服,用金镰刀割下槲寄生枝条,再用白色衣服包裹。
 
督伊德教最受古罗马时代作家关注和诟病的是其以“人祭”为特征的“献祭”。每当一些重要人物患疾病、部落准备战争或重大的公事活动时,一般会由督伊德祭司主持一场献祭活动。他们认为:要赎取一个人的生命,只有献上另一个人的生命,不朽的神灵才能俯允所请。这种献祭在以“文明”自诩的罗马人看来,非常野蛮和血腥。献祭具体操作流程是:督伊德祭司的助手们用柳条等编制成硕大无朋的人像,把一些活人装进去,然后放到火中烧烤,直至活活烧成灰烬。对于献祭人的选择,凯撒记载说,督伊德教徒认为“如能够用在偷窥、抢劫、或犯别的罪行时被捉住的人作为牺牲作供献,格外能讨好不朽之神,但如果这种人无法提供,便用无辜的人来充数”。1984年,英国柴郡威姆斯洛一带的泥碳沼泽中发现了一具古尸,被称为“林道人”(Lindow Man)。这位被暴力杀害的男性大体生活在公元前1世纪-公元1世纪之间,在其胃里发现了督伊德教的圣物槲寄生的花粉。在学者们对其死因的解释中,一种观点认为他可能死于宗教献祭。
 
督伊德教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身的基本信仰和基本教义,宗教组织和礼拜仪式也日臻成熟。在不断地向外传播的过程中,督伊德教日益在整个凯尔特人社会中拥有广泛的影响力。
 
消亡
 
随着公元1世纪罗马的再次大规模征服及罗马帝国在不列颠统治的巩固,督伊德教的传播和发展受到限制。奥古斯都时期,督伊德教的合法地位被取消,至其继任者提比略时期,高卢的督伊德教徒受到残酷迫害,许多教徒甚至被迫害至死。有资料显示,约在公元1世纪中叶,高卢地区的督伊德教已经基本消亡。不过,根据老普林尼在《自然史》中的记载,这一时期不列颠督伊德教仍然盛行。随着罗马人对不列颠的入侵,宗教迫害也接踵而至。公元1世纪后半叶,根据古罗马作家塔西佗在为其岳父所写的传记《阿古利可拉传》中,在罗马大将阿古利可拉任不列颠总督时期,不列颠的督伊德教的最后据点也被征服,督伊德教走向衰亡。威尔士西北的海岛——安格尔西(Anglesey)被认为是督伊德教徒躲避罗马人迫害的最后避难地。
 
近代画家根据塔西佗《阿古利可拉传》中描绘的场景所绘:罗马士兵在督伊德教最后的避难地安格尔西迫害督伊德教徒。
 
对于罗马帝国实施迫害督伊德教政策的缘由,我们可以从现存的一些古典时代作家的文献中得到一个大体的认知:其一,罗马人对凯尔特人文明怀有歧视态度,督伊德教中的一些残酷野蛮行径,如人祭等被罗马人认为是野蛮的。其二,督伊德教是凯尔特人反抗罗马征服和统治的精神武器,即这种信仰“呈现民族主义的倾向”,为了进行有效的统治和征服,消灭这种凝聚凯尔特人的精神信仰是帝国的必然政策。结合罗马帝国初期在帝国其他地区相对宽容的宗教政策,我们有理由相信,后者应是主要原因。
 
确实,从凯撒入侵至不列颠被彻底征服的一个世纪里,不列颠的反罗马运动从未止歇。凯撒入侵后,东南部地区被纳入到罗马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内,泰晤士河沿岸的一些地方还须向罗马交纳贡金。但是,这种关系并不具备可持续性。有学者推测罗马在征服高卢的过程中,有一些督伊德祭司逃到不列颠,他们与不列颠的督伊德祭司联合,在不列颠各部落间宣扬反罗马的敌对思想。的确,督伊德教祭司阶层应是不列颠反罗马运动中的主导力量,他们利用自身的宗教和文化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控制不列颠凯尔特人的政治,使之倾向于反对罗马的政治和军事压迫。在这一过程中,不列颠的反罗马势力和亲罗马势力也存在较量,而一旦督伊德祭司支持的反罗马一方获得绝对优势,罗马方面一般会应亲罗马一方的恳请亲自干预。事实上,这正是克劳狄皇帝即位后重启征服不列颠事业的重要诱因。当然,在征服的过程中,站在反罗马一方的督伊德祭司自然成为被迫害的对象。
 
不过,当今的一些学者对于罗马征服不列颠前后的诸多历史事实有诸多争论,甚至我们主要依据的古典作家的记载是否属实也值得商榷。正如塔西佗在《阿古利可拉传》中所说:“早先的作者们用健笔华辞所润饰的种种记载仍多系揣想之辞”。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用合理的方式去考证和“揣想”这一时期督伊德教发展的基本状况。
 
值得一提的是,18世纪英国兴起了一股研究和讨论督伊德教教义的文化运动。19世纪以后,这场文化运动还被赋予了宗教形式。20世纪以来,督伊德教仍然在英国社会中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必须指出,现代督伊德教与铁器时代的督伊德教并没有直接联系。现代督伊德教徒主张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倡导对自然的尊重和崇拜。其最突出的特点是与现代环境保护运动结合在一起,而其“教义”更倾向于是一种哲学或思想流派,而非宗教主张。
 
转自中国宗教学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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