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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落”到“网络”:大理南庄村白族大本曲调查记
发布时间: 2022/6/24日    【字体:
作者:杨识余
关键词:  “村落” “网络” 大理南庄村 白族 大本曲  
 
 
本期新青年杨识余,女,白族,云南大理人,现为云南大学文学院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云南少数民族民间文学。本文认为大本曲题材丰富、情节跌宕起伏、唱腔自成一派,满足了民众听故事、看表演的需求,在洱海坝区获得了广阔的生长空间。每至春节、火把节、本主节、七月半等节日,以及村民家中举办婚丧、生子、新居落成等民俗活动时,大理洱海坝区的村落多会邀请艺人前来演唱大本曲。届时,阔地露坐、众人相聚。待三弦叮当响起,艺人便用嘹亮的嗓音演述曲目,喜、怒、哀、乐,尽在其间。
 
白族谚语有云:“不放盐巴的菜吃不成,不唱大本曲的日子过不成”。大本曲因其丰富的题材、跌宕起伏的情节与自成一派的唱腔,满足了民众听故事、看表演的需求,这也使得它在洱海坝区获得了广阔的生长空间。每至春节、火把节、本主节、七月半等节日,以及村民家中举办婚丧、生子、新居落成等民俗活动时,大理洱海坝区的村落多会邀请艺人前来演唱大本曲。届时,阔地露坐、众人相聚。待三弦叮当响起,艺人便用嘹亮的嗓音演述曲目,喜、怒、哀、乐,尽在其间。
 
(一)步入田野:南庄村的大本曲演唱
 
大理市湾桥镇南庄村于火把节期间演唱三天四夜大本曲的传统已延续了多年。2019年,7月24日至7月27日是南庄村欢度火把节的日子。7月24日是南庄村火把节大本曲演唱的第一天。下午一点,我沿着南庄村的主干道,行至村落中心的大青树下。虽然天空中飘着小雨,但十多位村民仍在相互配合着搭建高台的框架。考虑到下雨的情况,村民便在高台整体框架外铺上了塑料布用于防雨。在村民搭建高台框架的过程中,一车车提前预定好的松枝被运到演唱的场地,一筐筐预先备好的彩灯、彩旗、糖果、香火也相继被拿到高台附近。松枝、彩灯、香火等物品均购于村落附近的街市,彩色纸花则由本村村民张国齐老人制作完成。
 
四个小时后,高台两侧已被翠绿的松枝覆盖,五彩的纸花、精致的灯笼、作为点缀的彩灯饰于高台正前方。此外,村民还贴上了对联“小三弦弹民家调,大本曲唱白乡音”。转入高台内侧,村民相继搬来方桌、椅子。方桌置于高台中央,桌身系着桌围,桌上依次陈列着花束、米干、香炉、盘香、蜡烛、糖果盘等物品。当晚,大本曲艺人便在高台之上唱响2019年南庄村火把节期间的第一场大本曲。
 
我在与村民的访谈中得知,大本曲艺人一般于火把节前三天来到南庄村演唱大本曲,火把节当天是演唱的第四天,也是大本曲演唱的最后一天。近五年来,南庄村皆是邀请赵丕鼎、赵冬梅、赵福坤三位北腔大本曲艺人前来村中演唱大本曲。赵丕鼎是赵冬梅、赵福坤的父亲,他将自身所学教授给了女儿赵冬梅与儿子赵福坤。按照南庄村的风俗,每年家中新添头胎的家庭组成一个队伍,一是组织、操办火把节期间立火把、大本曲演唱的相关事宜;二是平均分担立火把、艺人演唱曲目、布置高台产生的相关费用。近年来,南庄村每年新添头胎的家庭多在十户左右(2019年有11户),多的年份达十七八户,少则在五户左右。火把节期间各项支出的费用,累计相加约2万元人民币。其中,三天四夜的大本曲演唱,艺人将演唱七个完整的曲目。现今,艺人演唱一本大本曲的费用在800元左右。由此可知,南庄村需为大本曲艺人支付接近6000元的演唱费用,这算是火把节期间较大的一笔支出了。
 
起初,我并未留意微信朋友圈中偶见的大本曲表演视频,更对抖音、快手中大本曲表演的活跃现象缺乏关照。而在村民的访谈过程中,我发现村民使用微信、抖音、快手等观看、分享大本曲的行为在中青年群体中较为普遍。村民赵云通过微信群聊,与大本曲爱好者进行在线的互动与交流。赵云加入的“白语茶座大家庭”群聊,目前群中成员已超过500位,大家不时在群中分享大本曲的演唱视频。村中的文艺积极分子张秀玉更是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向我展示她在抖音、快手中关注的大本曲艺人与大本曲爱好者。面对这些大本曲表演的新形式,我顿时觉得设计调查问卷时的自己严重地低估了大本曲的生存活力。
 
(二)媒介拓展:喜见大本曲的直播演唱
 
临近黄昏,高台之上松柏装饰、张灯结彩、香烟渺渺。高台之前早已摆满了高高矮矮、长长短短的木凳。有些大本曲的爱好者为了抢个好位置聆听大本曲,早已在演唱场地上坐等艺人的到来。
 
晚上7:50,南庄村邀请的大本曲艺人赵丕鼎、赵冬梅、赵福坤,与三弦琴手段要才开车抵达高台附近。我在与赵福坤闲聊时,看到赵冬梅在演唱座位的右前方放置了手机支架。她一边调适支架的角度,一边告诉我她准备在快手直播今晚《天仙配》曲目的演唱。开播后,不少网友进入到直播间中,相继在公屏区留言互动。赵冬梅面带微笑地介绍了今晚演唱的曲目、直播的时间,以及演唱的艺人。她与观众的互动过程极为从容。以此可以推测,赵冬梅在视频平台上直播演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晚上8:25,在一阵鞭炮声后,传来了赵丕鼎嘹亮的嗓音。赵丕鼎演唱了“财神板”,作为今晚演唱的开场庆贺。“财神板”演唱结束,赵福坤开始演唱传统曲目《天仙配》。自带板凳的民众簇拥在高台的前方空地,里里外外坐了近十排。高台位于自西向东的村落主干道南侧,后续前来观看大本曲的村民便顺势站在围坐的村民后方,不断增加的观众竟将路面占去了大半,使得车辆无法通行。赵福坤忽高忽低,忽急忽缓的声音,忽喜忽怒,忽泣忽诉的表情,使观众的情感也随其演唱而激荡。苍洱之间,夜晚多凉风,不时有村民端上三道茶供观众饮用。伴着艺人的展演,暖茶入口,视觉、听觉、味觉交织的丰富体验,加深着观众对大本曲在场展演的记忆。
 
与此同时,快手直播间中已有200多位观众正在观看此次直播演唱。直播间的公屏区滚动着留言,跳动着在线观众相继送出的棒棒糖等虚拟礼物。直至晚上11:15,传统曲目《天仙配》演唱结束。伴随着赵福坤的下台庆贺,一直守在高台前方观看的村民才陆续起身回家。见今晚的演唱步入尾声阶段,赵冬梅也开始与直播间的观众道别,并告知观众明日继续直播演唱。
 
大理洱海坝区村落中各类民俗活动与生活间隙,提供了大本曲现场演唱的时空,而每一次的大本曲演唱皆作为传统的再现,参与了传统的维系与承续。时至今日,大本曲的表演已从“村落”拓展至“网络”,媒介表演成为大本曲村落表演形式与功能的延续。面对大本曲在新媒介中的表演形式,媒介化记录如何被当作大本曲口头表演的拓展形式,新的媒介技术对大本曲的传承发挥着何种作用,地方性知识如何通过新媒介进行传达等问题涌入我的脑海之中。可以说,此次南庄村的田野调查,启发了我对民间文化与新媒介相关问题的思考。
 
本文选自《走进田野——民俗文化调查札记》,中国海洋大学出版社,2021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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