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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基督信仰回归美国生活的中心”  ——特朗普“2.22”演讲解读
发布时间: 2024/4/25日    【字体:
作者:石 桦
关键词:  基督教 美国生活 特朗普  
 


一、 “2.22”讲话的背景


2024年2月22日,特朗普在全美宗教广播协会(NRB)于田纳西州纳什维尔举办的“2024国际基督教媒体大会”上,针对美国基督徒发表了他的竞选演讲(简称“2.22”讲话)。


特朗普之所以要在基督教媒体的行业年会上发表演讲,是因为他深知宗教在美国具有广泛而重要的社会影响。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历次总统选举,宗教都是一支不可忽略的力量,能否得到宗教信仰者的支持,对能否赢得总统大选意义重大。2016年,特朗普赢得大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得到了福音派(基督教保守派)的鼎力支持。2024年大选,特朗普代表共和党再度对阵拜登,虽然共和党内无对手,但特朗普官司缠身、身处险境;拜登是现任总统,占尽优势,大选结果如何,胜负难料。因此,对于在2016年大选中力挺自己的福音派,特朗普自然希望其在今大选中再次支持自己。但要想得到基督教保守派的再次支持,必须要先向基督徒说清楚自己的施政纲领与政策主张。一年一度的“国际基督教媒体大会”是向美国基督徒传递信息最有效的平台,借用这个平台向基督徒喊话,就成了特朗普在为巩固大选基本盘而做的努力中不可缺失的选择。


二、 “2.22”讲话的主要内容


1.美国当前面临着“严重危机”


特朗普首先历数了美国国内的各种乱象与社会问题以及美国国际地位衰落的败像,为听众描绘了一幅“非常可怕”的美国处境,说明美国已经沦为“一个正在衰落的国家,一个失败的国家,一个失去信心、意志、力量的国家,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国家”,“国家正处于为生存而战的斗争中”,美国已经到了“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


如此严重的危机源自何处?特朗普告诫听众,今天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不是来自美国外部,而是来自内部”。“美国正在被激进的左派腐败政治阶级摧毁,他们已经变得倾向共产主义、马克思主义甚至法西斯主义”,他们“羞辱基督徒、妖魔化基督教”,是“今日美国内部最大的危险”。由于“激进左派”的破坏,原本以基督教信仰为道德基础的美国,“信仰成了美国最缺少的东西,最大的缺失”;昔日傲视全球无敌手、“本来可以打败中国、俄罗斯,可以对付所有这些国家”的美国已经衰败,世界领袖的地位荡然无存。


美国能否走出危机?特朗普的回答是,“美国缺少一个聪明的领导人”,“现在的美国总统无法带领我们到达应许之地”。对此,特朗普列举了拜登一系列违反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错误:向罪犯开放美国边界、放纵大批非法移民入侵、将反堕胎公民关进监狱、让外国圣战分子在美国公开活动、将守法的美国人诬为国内恐怖分子、将国家司法体系武器化、打击保守派和基督徒,等等。因此,“如果不解雇乔·拜登,美国就注定要灭亡”。


2.为基督徒而战的成就


在指出了美国当前的危险处境并历数了拜登“祸国殃民”的罪状之后,特朗普回顾了他在担任总统期间,在捍卫基督教价值观和基督徒选民的利益方面取得的成就,以此表明他是“比任何总统都更加努力地为基督徒而战”的总统,“做了美国从未为基督徒做过的事情”;他领导的政府“在维护宗教自由方面所做的工作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届政府”。此外,特朗普还特别强调了他现在之所以官司缠身、连遭起诉,完全是因为他“坚持为基督徒战斗,替基督徒挡子弹和箭”的缘故。特朗普列举的他在维护基督徒利益方面的主要成就是:


  1. 兑现了“如果当选,将取消《约翰逊修正案》”的承诺(注:该法案禁止包括宗教组织在内的非盈利机构发表政治言论、选择政治立场,否则将丧失免税地位)。

  2. 在每个联邦部门和机构设置了信仰顾问,保证所有联邦政府机关都能听到基督教的声音。

  3. 发布了支持在公立学校祈祷的指导意见。

  4. 开创了在任美国总统公开出席反堕胎团体在华盛顿特区举行的全美反堕胎年度集会(“为生命而游行”)的先例。

  5. 改变了美国联邦法官队伍的结构,提高了保守派在联邦法官中的比例(挑选并提名了3位最高法院大法官、任命了近 300 名联邦法官)。

  6. 兑现了“如果当选,将承认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的承诺,采取了以色列建国以来历任美国总统多次允诺但从未实施的行动,将美国大使馆迁到了耶路撒冷;此外还承认了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

  7. 退出了以色列坚决反对的《伊核协议》,对伊朗实施了最高级别的经济制裁。

  8. 首次以联合国的名义举办了呼吁消除全球宗教迫害的会议。


3.对美国基督徒的承诺


特朗普很清楚,他为基督徒而战取得的“成就”无论多么辉煌,都已经过去。美国人看重的是当下和即将到来的未来。特朗普如果再次上台,在维护基督教价值观、维护基督徒(特别是基督教保守派)的利益方面准备做什么、怎么做,才是基督徒选民最关心的问题,是特朗普能否再次得到基督徒选民支持、赢得今年大选的关键。

为此,特朗普向美国基督徒做出了与维护基督教价值观和基督徒利益有关的一系列承诺:


(1)维护基督徒权益、保护宗教自由


  1. 永久废除《约翰逊修正案》(注:2017年5月4日,特朗普签署了关于保护宗教自由与言论自由的行政命令,允许宗教机构公开讨论政治,部分废止了《约翰逊修正案》,但要完全推翻该法案,还需以立法的形式,获得国会通过)。

  2. 设立联邦特别工作组,调查针对美国基督徒的一切形式的非法歧视、骚扰和迫害行为。

  3. 设立联邦特别工作组,复查政治冤案,审查受到因反对拜登政府政策而遭受不公正伤害的每一起政治案件。

  4. 保护基督徒言论自由。“决不允许大型媒体或左翼集团压制、歧视、审查”基督徒的言论,“限制”基督徒的言论自由。

  5. 在公共场所保护上帝。保护学校、军队和政府中的基督徒; 不允许“激进左派消灭教会或控制教会”。

  6. 保护美国家庭中的基督教传统教育。支持美国家庭用基督教价值观教育孩子,消除“激进的、强加给孩子们的价值观”,避免“让孩子们再听那些代词”。

  7. 保护所有基督教传媒企业与从业者。确保美国人在汽车内能够收听所有频率的基督教广播节目。

  8. 确保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保守派立场。如需提名新的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将再次提名像安东宁·斯卡利亚大法官和克拉伦斯·托马斯大法官那样的保守派法官”。


(2)做和平的缔造者,远离战争


  1. 如果胜选,立即叫停俄乌战争。

  2. 支持以色列,但反对拜登政府的中东政策(注:特朗普认为此次巴以冲突本不应该发生,拜登的中东政策是巴以冲突的根源,并导致国际能源价格上涨,引发了美国国内高达38%的通货膨胀)。

  3. 坚决阻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3)终结“拜登经济学”、实行“MAGA经济学”


  1. 削减税收、消除通胀。

  2. 废除限制经济发展的法规。

  3. 继续开采美国国内的石油、钻探液体黄金。


(4)封闭边境、驱逐非法移民


  1. 一旦就职,立即终止拜登政府的边境开放政策。

  2. 立即启动美国历史上空前规模的驱逐非法移民行动。

  3. 立即将所有被贩运的儿童送回其母国的家人身边,结束儿童贩运危机。


(5)恢复法律与秩序、清理司法系统


  1. 彻底清理司法部,调查每一名激进、失控的美国检察官的非法、逆向执法。

  2. 对因打击犯罪而遭受“激进左派”处罚、清洗和伤害的警察和执法官员进行赔偿。


(6)接管首都、重建城市


  1. 接管首都华盛顿特区,对其进行清理、整修与重建,使美国首都不再是谋杀和犯罪的噩梦;整修国会大厦,将其打造成世界上最美丽的国会大厦。

  2. 重建美国城市(许多美国城市内部都是灾难),使其成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好的希望、安全和美丽的灯塔。


(7)关闭教育部、夺回教育权


  1. 从共产主义者和“激进左派”手中夺回教育体系。就职当天将签署行政命令,取消联邦政府对任何灌输种族批判理论、变性精神以及其他不恰当的种族、性或政治内容的学校的资助。

  2. 撤销联邦教育部,将其权力归还地方各州。

  3. 支持学生择校政策,允许家长选择最适合孩子的公立、私立、特许或宗教学校。

  4. 支持“家庭学校”(在家上学)。通过国家设立的529个“教育储蓄账户(ESA)”,资助不把孩子送到公立学校而选择在家接受教育的家庭,每个孩子每年最多可获得10,000美元。

  5. 设置机构委派专人确保每个学生在确立专业爱好之前,必须用几年时间专注英语学习,确保每个人都说英语。


(8)向性别意识形态开战


  1. 将采取历史性行动,清除性别意识形态的毒害,恢复“上帝创造男女两性”的永恒真理。

  2. 颁布行政命令,禁止在美国任何地方对儿童进行性残害。

  3. 禁止男性参加女性体育运动。


4.对美国基督徒的期望


紧随“承诺”之后的是特朗普的期望。特朗普呼吁所有的基督徒“11月5日,必须出去投票,投票给一个名叫特朗普的人”,“绝不能投票给民主党”,“这是基督徒必须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基督徒们决不能在这场战斗中袖手旁观”。


最后,特朗普以典型的“特朗普风格”结束了演讲:“有了你们的投票,我们将从可怕的暴君手中夺回我们的政府,击败不诚实的乔·拜登,我们将使信仰和家庭重新成为美国生活的中心,我们将恢复人民的权力。美国的伟大复兴将从11月5日开始”。


三、“2.22”讲话简析


1.“2.22”讲话传递的重要信息


基督教选民,特别是基督教保守派能否被特朗普“2.22”讲话“征服”,直接关系到今年竞选的结果。因此,“2.22”讲话在形式上虽然属于政客竞选一贯秉承的“贬低对手、炫耀自己、许诺选民、投票给我”的老模式,但除了重申特朗普在基督教保守派历来关注的老问题(宗教自由、学校祈祷、反堕胎、反同性恋)上的立场和特朗普已经做过但仍需继续推进的问题(废除《约翰逊修正案》、支持以色列、减税等)之外,特朗普的演讲并非套话,而是为基督徒选民精心准备的新承诺。


这些新承诺是特朗普针对美国社会的现状,顺应基督徒保守派的诉求开出的“拯救”美国的“新药方”,具有极强的政治倾向与政策导向,其中不乏某些“猛药”:如关闭边界、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彻底改组司法部、清洗“激进左派”检察官、平反政治案件、撤销教育部并将教育管理权归还各州、向性别意识形态宣战、接管和重建首都,等等。


特朗普承诺中透露的信息,清楚地表明了特朗普如果胜选,在内政外交上的执政理念仍将延续其一贯的“美国优先”与“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政治主张;其政策走向将会更趋保守,推行政策的力度会更强,施政重心将主要集中于内政而非外交与全球事务上。


2.“2.22”讲话的策略设计


“2.22”讲话自始至终是从基督徒的角度、在基督教道德标准与圣经价值观的框架之下对基督徒的讲话,但与2016年与2020年大选时特朗普对基督教群体的演讲相比,又有显著的不同。


2016大选,特朗普对基督徒的演讲,重点集中在他对反堕胎、反同性恋、公立学校祈祷等基督教保守派最为关注的问题的支持上;目的是让基督徒保守派相信他是当时美国唯一有可能不仅在白宫代表基督教利益、而且能帮助保守派夺回联邦最高法院多数席位的总统竞选人。2020年,作为在任总统,特朗普对基督教群体的演讲重在将其政治立场与基督教价值观结合在一起,说明他的“美国优先”与“MAGA”政策不仅符合国家利益,而且符合基督教道德标准与传统价值观;为了最大限度地维护基督教的利益,基督徒选民应全力支持他竞选连任。


今年大选开始后,特朗普不得不以被告身份频繁进出法庭,不仅昔日风光不在,而且连遭法院巨额罚款与禁言,险些破产。处境如此艰难,要突破困境,重回白宫,特朗普面对基督教选民,深感仅仅说些老生常谈的问题、炫耀一下过去的“成就”,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为了获得基督教群体特别是基督教保守派的支持,特朗普在“2.22”讲话中设计了一套非常适合基督徒听众的说辞。


这套说辞的逻辑是:高举上帝的大旗,以如何消除“今日美国内部最大的危险”为突破口,把美国社会撕裂、政治极化、债台高筑、种族对立、犯罪猖獗、传统道德沦丧、基础教育水平下降、国家认同与凝聚力缺失、国际领袖地位式微等一系列危机的根源归结于以拜登为代表的“激进左派”对基督教信仰的背叛;这种背叛通过法律与政策的方式大行其道,导致了基督教道德与传统价值观在美国社会中的全面衰落、基督教信仰不再居于美国生活的主导地位,也鼓励了大批从全世界涌入美国的移民不必融入美国社会传统的价值体系。结果,白人基督徒在美国人口中的比例逐年下降,基督教社会地位的衰落不可逆转。而基督教的衰落反过来又加剧了美国国家的衰落与整个社会的危机。最后,为消除基督徒保守派对基督教在美国生活中主导地位不断丧失的忧虑与恐惧,避免美国成为“一个失败的国家、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国家”,坠入“毁灭的深渊”,特朗普提出了解决方案,这就是开“猛药”、出重拳、“解雇乔•拜登”、清除“羞辱基督徒、妖魔化基督教”的“左翼腐败政治势力”,把一切主张“去基督教化”、坚持非基督教价值观的“激进左派”赶出政府机构与司法系统,把上帝请回美国,“让基督信仰回归美国生活的中心”,让美国重新成为基督教价值观主导的国家(注:特朗普在此借用了美国公民向国旗效忠时的誓词用语,“One Nation under God一个上帝之下的国家”,完美地将基督教信仰与美式爱国主义结合在了一起)。


鉴于美国教育体系已经成了推行“去基督教化”和“性别意识形态”的重灾区,特朗普特意提出了在全社会维护基督教价值观与道德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的重大举措——撤销教育部、支持学生择校和在家上学、把教育权还给地方各州和家长,堵死“激进左派”向青少年儿童灌输“共产主义、法西斯主义”与“性别意识形态”的合法路径,确保“美国人对上帝的信仰永不改变”(注:特朗普此处借用了美国钞票上的国家铭言“In God We Trust我们相信上帝”)。


这是“2.22”讲话不同以往的策略设计。


3.从“2.22”讲话看美国社会的深层矛盾


特朗普“2.22”讲话的主线是“呼唤上帝”,“让基督信仰回归美国社会的中心”,演讲策略是用宗教语言、信仰思维、美式爱国主义和对基督教选民的承诺包装特朗普的政治主张,底色是“MAGA”。


从效果上看,演讲是成功的,抓住了基督教视角下“美国危机”与“基督教危机”之间的因果关系这个要害,说到了基督教选民的心坎里。特朗普讲得激情四射,听众听得热血沸腾,特朗普与基督教保守派成功达成了今年大选中再次合作的默契。


但反对特朗普的媒体和自由派人士则认为,特朗普“2.22”讲话是以“末世般的说辞”与“竞选担保”为武器,打击政治对手,破坏政教分离,借此换取基督徒选民的支持;讲话的实质是鼓吹“基督教治国”,是利用宗教为政治服务的“基督教民族主义”,是对美国民主、自由的挑战,自由派是不认可的。


从表面上看,大选期间,任何一位总统竞选人的讲话,都会得到截然相反的评价与反应,在美国社会高度撕裂、党争激烈的今天尤其如此。但从美国社会发展的大视野看,“2.22”讲话并非特朗普一时心血来潮的即兴之言,而是美国社会实际存在的难以化解的深层矛盾的必然体现。


这一矛盾的突出表现是美国建国初期确立的以说英语的白人新教徒为主的基督教信仰及其主导的基督教价值观,在长期作为社会道德规范、主流意识形态与法律基石对美国新移民进行全方位格式化的“大熔炉”发挥的作用,随着非白人与非基督徒移民数量的不断增加、白人基督徒比例的逐步降低、世俗化趋势的不断加强、多元文化的逐步兴起,不断地弱化与消失;“大熔炉”逐渐变成了展示各种非基督教信仰与文化的“马赛克”,以基督教价值观为基础的传统道德标准失去了社会共识,昔日主流人口尊重与遵循的法律规范与秩序根基开始崩塌;基督教价值观作为主流意识形态塑造美国家庭与美国社会上层建筑的作用难以为继;基督教作为美国社会凝聚力、向心力源泉的功能不复存在。


对此,基督教保守派深感恐慌,由此导致的反弹则是基督教保守派在日益加重的危机面前,自觉地作为一支有影响的力量积极进入社会公共领域,以各种方式维护基督教的传统地位、争夺基督教价值观对道德规范的主导权、维持基督教对美国社会、政治、法律、文化、教育等领域的影响。


这是政治素人特朗普2016年突然跃入美国政治舞台的深层社会根源之一。特朗普现象代表了包括基督教保守派在内的美国保守势力在自身生存受到挑战时的本能反击,体现了美国社会自我修复机制对社会矛盾自动进行平衡调节的作用。即使当时没有特朗普,在白人中产阶级与草根阶层具有雄厚基础的基督教保守派也会联合美国社会中的其他保守势力,在大选中推出类似特朗普政治理念的代言人。


但基督教保守派对自由派“去基督教化”挑战的反击,没有也不能从根本上扭转基督教在美国衰落的颓势。美国基督教的衰落是一个已经开始并将继续进行的客观事实。导致美国基督教衰落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复杂的,衰落的过程是漫长的、曲折的。除了非基督徒移民数量不断增加这个重要因素之外,全球化、信息化、高科技发展以及美国“产业空心化”、“经济金融化”导致的中产阶级收入减少、美国LGBT人口的爆炸式增长,都对传统信仰、传统价值观、传统道德有着持久的负面影响。二战之后,当美国的“大熔炉”变成“马赛克”的过程不可逆转时,建立在基督教信仰基础上的道德规范的崩塌与社会撕裂就会不可避免地扩散到社会的各个领域、各个角落,美国社会逐渐分化成了势不两立的两大阵营。保守派主张回归传统,自由派主张“祛魅、变革”。在双方抢占道德制高点与寻求合法性理论依据的过程中,保守派能够用的只有圣经,自由派则高举“政治正确”的大旗,解构一切传统权威,所向披靡。于是,基督教信仰在美国逐步边缘化,传统道德标准不再是社会共识,社会失序成为常态,昔日支撑美国社会的精神支柱与基石难以有效地继续发挥作用。“美国向何处去”终于成了一个大选中政客需要面对公众认真回答的问题。对此,拜登当局寄希望于通过美国推行的全球战略取得的“胜利”,彰显其政治理念的正确,特朗普强调的则是内因,聚焦美国社会内部的危机。由此不难理解,为什么无论特朗普发生什么问题,都能得到一批“死忠铁粉”的支持?为什么共和党内无人敢于或能够挑战特朗普?因为特朗普背后对自由派主张深感失望、绝望、恐慌的保守派群体,实在需要一个能够让他们恢复传统、回到过去的强势人物。


与此同时,主张“平等、自由、博爱”与“多元文化”的自由派虽然不认可基督教保守派为维护基督教在美国社会的传统地位所做的努力,并为其贴上了“基督教民族主义”的负面标签,但他们也提不出如何应对美国道德基础日渐溃散、国家认同淡漠、社会凝聚力缺失的解决方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认为基督教在美国的衰落和“大熔炉”变成“马赛克”是美国的灾难。


在经过了几十年以“马赛克”代替“大熔炉”进行“去基督教化”的历程之后,今天的美国社会并未找到一种能够替代基督教的信仰体系、也没有创建出一种能够替代传统价值观的道德体系。然而,即使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一个可以作为主流信仰的意识形态作为精神支柱,没有或不能创建一个建立在广泛社会共识基础上的强大的道德与法律基础,没有精神文明,是无法实现社会的发展与进步的。1776年以来的二百多年里,在以移民为主建立的美国,维系社会稳定并为其提供凝聚力与国家认同的不是血缘、民族、文化习俗、地域概念,而是基督教价值观。当基督教在美国的衰落无可挽回、基督教价值观在美国社会不再起作用而又没有任何替代品时,仅凭利益驱动,只能导致社会各阶层、集团、群体之间无休止、无底线的纷争,最终把国家推向失败与分裂的深渊。


特朗普看到了美国的最大危机在于美国社会自身。这是特朗普为何要在“2.22”讲话中大声呼唤“让上帝回到美国”、“让信仰成为美国生活的中心”的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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